头上,喝过灯粥的人已经远远不止百人。
他们虽然害怕,却没有退回去。
因为他们喝过那碗粥。
那碗粥没让他们还债,没让他们签契,没让他们举报邻居。
一座城的人,可以分不清大道理。
但分得清谁给的是饭,谁给的是绳。
闻照微走到跪着的船工面前。
这一次,城卫还想拦。
赵承岳却抬手制止。
他倒要看闻照微还能翻出什么。
闻照微亲手拔掉第一个船工嘴里的布。
那船工呸出一口血,抬头喊:
“旧码头张水生。”
“船上三袋米,有我一袋。”
“我愿拿去熬粥。”
第二个。
“旧码头何贵。”
“我愿。”
第三个。
“旧码头丁小五。”
“我愿!”
一个接一个。
被绑的船工全都喊出“我愿”。
每喊一声,粮船上的火便弱一分。
那不是赵承岳灭的。
是罪契压不住众证。
沈直手里的罪契开始发烫。
他脸色发白,想合上契卷,却发现根本合不上。
众证已开。
罪契必须受验。
闻照微看着粮船。
“船主愿给,受粥者证明未被收买。”
“此粮不是乱粮。”
“是义粮。”
义粮两个字落下时,码头上所有举灯者的灯火同时一亮。
粮船桅杆上,那盏陈大川的命灯在火里猛然升高。
火焰从灯周围退开。
像那位死在洪水里的老船工,哪怕只剩一盏灯,也还要护住自己儿子这条船。
沈直手中罪契啪地裂开一道缝。
赵承岳终于出手。
他冷哼一声,压契印直接落向粮船。
“义粮也好,乱粮也罢。”
“我说烧,就烧。”
压契印一出,粮船上火势瞬间暴涨。
既然账上压不住,他便用力压。
闻照微早知他会如此。
他没有挡压契印。
他挡不住。
他只转身看向码头众人,声音猛地拔高。
“救火!”
赵满仓第一个冲出去。
长灯巷的人提着水桶扑向粮船。
旧码头船工挣断绳子,滚进河水里,用身体撞开城卫。
陈老七抓起木杖,一杖砸在最近的城卫膝盖上。
“老子家的船,老子自己救!”
城卫拔刀。
百姓冲上来。
不是抢粮。
是救火。
有人递水,有人拆湿布,有人把孩子往后护,有人把灯举高照路。
人群中,不知谁喊了一声:
“救义粮!”
“救义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