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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一卷:烬契城 第十五章:不欠粥
粮船入城时,天刚亮。



旧码头到灰契司的路不算远,可那艘船走得很慢。



不是因为河窄。



是因为沿岸站满了人。



船身半边焦黑,桅杆也被火舔得只剩一截,可桅杆顶端那盏命灯还亮着。晨风吹过,灯火摇摇晃晃,却始终不灭。



陈老七站在船头,一手扶着木杖,一手扶着桅杆。



他的头发一夜白了大半,背却挺得很直。



船工们撑着篙,船舱里堆着旧码头凑出的粮。米不白,豆不圆,有些粮袋甚至还沾着河泥。可岸上没人嫌弃。



那是从赵承岳手里抢回来的饭。



不是用刀抢的。



是用一百多个人的证词,一盏不肯灭的灯,一个老船工站起来的膝盖,硬生生从“乱粮”两个字里抢回来的。



赵满仓扶着闻照微走在岸边。



闻照微的脸色很差。



折年掌虽然折不走他的寿数,却把他的胸骨震得像裂开了一样。每走几步,他喉间便泛起血腥味。



赵满仓几次想背他,都被他按住。



“闻哥,你再撑也不是铁打的。”



闻照微看着前方灰契司门口已经升起的炊烟。



“等粥煮上。”



“粥有人煮。”赵满仓急得想骂人,“你先躺一会儿能死啊?”



闻照微低声道:“现在不能躺。”



赵满仓一怔。



闻照微没有解释。



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。



赵承岳刚退,城主府的封粮令还在,天账三日后重审,全城的灯刚刚点起。这个时候,他若倒下,很多人心里那口气也会跟着散。



人有时候不是不怕。



是看见还有人站着,便也能多站一会儿。



粮船靠岸后,灰契司前院立刻忙了起来。



长灯巷的人搬粮,旧码头的人卸袋,医馆街的人支锅,南柴巷的人挑水。李春娘坐在灶边,往锅里撒米时手很稳。



她熬过一夜,也从账里回来过,知道粥稠一点和稀一点,对人心差别很大。



“再加半瓢米。”她说。



旁边妇人心疼:“春娘姐,这样撑不到晚上。”



李春娘看着锅。



“第一锅不能太稀。”



“为啥?”



“第一口若像水,人心就凉了。”



妇人愣了愣,没再说话,又添了半瓢米。



很快,米香混着柴烟散开。



灰契司门外排起长队。



有燃灯的人,也有没燃灯的人;有昨夜喊过不认的人,也有方才还在犹豫的人;甚至还有几个城主府差役,换了便衣,低着头挤在人群里。



赵满仓看见了,气得要冲过去。



闻照微拉住他。



“让他们喝。”



“他们昨夜还踩灯!”



“喝了粥,未必还是昨夜那个人。”



赵满仓咬牙:“你这心也太大了。”



闻照微道:“不是心大。”



他看向那几个低头排队的差役。



“是我们不能变成他们。”



赵满仓不说话了。



第一锅粥盛出来,先给孩子和老人。



苏小满捧着碗,喝了一口,眼睛亮起来:“今天比昨晚稠。”



梁小鱼抱着布老虎,小声说:“我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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