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时,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。
陈岩石转过头,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
“侯亮平”。
他的手,微微一顿。
然后他猛地坐直了身体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快!”他对王馥真说,“赶紧收拾东西,出院!”
王馥真愣住了:
“出院?你这还没彻底好呢,怎么就出院了?”
陈岩石已经掀开被子,开始找鞋:
“侯亮平打电话来了!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,肯定想通过和陈海的同学关系来找我!让我帮他求情,或者让我收留他什么的!”
他站起来,踉跄了一步,扶住床沿:
“我们得赶紧回家,估计他这会在来医院的路上了!”
王馥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可陈岩石已经抓起外套,朝门口走去。
怀中,那部手机还在响。
一声一声。
像绝望的呼喊。
……
陈岩石是什么人?
欺软怕硬!
趋炎附势!
典型的ZZ利益规划者!
以前,他巴不得侯亮平多来家里吃几顿饭。
能和钟小艾攀上关系,能和钟正国搞上交情。
那是旁人羡慕万分,可遇不可求的!
现在,侯亮平连D籍都没了!严重违法违纪!
陈岩石只会躲瘟神一样,避开他!
……
走廊里,陈岩石走得很快,快得不像一个刚出院的病人。
王馥真跟在他身后,脚步有些蹒跚。
电梯门打开,他们走进去。
门缓缓合拢。
把那一声一声的电话铃声,关在了身后。
……
侯亮平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个电话。
他站在医院门口,一遍一遍地拨那个号码。
通了,没人接。通了,没人接。通了,没人接。
后来,直接关机了。
他靠在医院外面的墙上,看着那部手机,看着屏幕上那个再也不会接通的号码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惨淡得像鬼。
他明白了。
陈岩石不接他电话。
……
那个在常委会上为他说话的老人,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:你和陈海是同学!这就得多维持同学情。
他想起以前,每次打电话给陈岩石,对方总是热情得很。
“小猴子!怎么想起给叔叔打电话了?是不是又升官了?”
现在呢?
现在他连一声“喂”都听不到了。
他慢慢蹲下去,双手抱着头,蹲在医院门口的角落里。
……
他蹲了很久。
久到腿都麻了。
然后他站起来,漫无目的地往前走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。
不知道。
只是走。
……
天黑了。
侯亮平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条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