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个大盆过来,一会儿煺鸡毛用!”
“好嘞!”
约莫十来分钟,父子俩把鸡毛收拾干净。
何大清端着盛满脏水的盆子出去倒,何雨注也端了个盆跟在后头。
他下了地窖,摸出一棵白菜和几个土豆。
水刺得指节发麻。
何雨注蹲在院角,把沾泥的菜叶按进铜盆里搓洗。
寒气顺着井水往骨头缝里钻,他缩了缩脖子,动作却不敢慢。
门轴吱呀一响。
何大清裹着棉袄跨进院子,瞧见那蹲着的小身影,眉毛扬了扬。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他嗓门带着笑,“知道伸手了?别是怕多了个小的,往后没人疼你。”
“肚里空。”
何雨注头也没抬。
当爹的愣了一瞬,随即笑出声。”成,饿着了是吧?”
他搓着手往屋里走,“等着,这就给你们弄吃的。
洗利索点,外头冻骨头。”
盆里水花溅起来。
何雨注胡乱应了声,手指冻得发红,动作反倒更快了。
等他把湿漉漉的菜篮子拎进灶间,案板上已经躺着一只斩好的鸡。
何大清正往锅里下油,听见动静,头也不回地吩咐:“土豆切丝,白菜改片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少年抓起刀。
背后那道目光在他手上停了停,他没理会。
里屋炕上,陈兰香听着外头叮叮当当的响动,侧过脸看了看襁褓里熟睡的小脸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刀刃磕在木砧板上,起初有些滞涩,后来渐渐找到了节奏。
哒、哒、哒,声音从凌乱变得绵密,像某种生疏的鼓点终于踩准了拍子。
梦里那些虚浮的影子,此刻正顺着刀锋一寸寸变得实在。
灶台边的何大清停了铲子,扭过头盯着儿子看。”什么时候练的?”
“嗯。”
“稀奇了。”
当爹的咂咂嘴,“平日推一下动一下的主儿,还能背着人下功夫?”
“我就不能偷偷学么?”
何大清笑了,没再说话。
锅里渐渐腾起白汽,混着鸡肉的浓香,从何家的窗缝门隙钻出去,漫过整个院子。
男人们下工回来了。
天冷得割脸,一个个都埋头往自家屋里钻。
贾老蔫刚撩开棉帘,屋里就飘来埋怨:“闻见没?何家炖鸡呢。
再看看咱家碗里,清汤寡水的。
东旭正抽条儿,你去讨碗汤来能咋的?”
“何家添人了?小子还是丫头?”
贾老蔫问。
“丫头片子。”
里头的声调更尖了,“你去不去?”
“我没那脸面。
要去你自己去。”
“贾老蔫你骂谁呢?晚饭别吃了!”
“我挣的钱,我凭什么不吃?”
男人一屁股坐到炕沿,抓起个窝窝头就咬。
缩在角落的贾东旭瞅瞅娘,又瞅瞅爹,小声应了句“爹”,挪过来端起碗。
易中海进屋时也问了句:“何家生了?”
“生了,是个闺女。”
李桂花答。
“闺女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