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兵,挨家搜呢。
保不齐哪天就查到咱们这片。”
“死人了?”
陈兰香声音发紧,“那……林大夫会不会被牵连?他可是在那边坐堂的。”
“谁知道呢。
胡同口封了,进不去。”
何大清搓了把脸,手背上青筋凸起,“盼着他没事吧。
好人不该遭灾……这世道,唉。”
“你不能想想办法?托托关系?咱家欠着林大夫两条命的情分呢。”
“我?一个颠勺的厨子,能有多大脸面?”
何大清苦笑,肩膀塌下去,“见着那些扛枪的,我腿肚子都转筋。
那帮畜生……下手狠着呢。”
屋里静下来,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何雨注闭着眼,呼吸均匀,像是还睡着。
意识却沉入一片混沌之处。
那里躺着几具冰冷的躯体。
他想着,是不是该把这些“东西”
挪个地方。
若是凭空不见了,恐怕搜捕的风声会更紧吧。
雪粒子被风卷着,砸在窗纸上沙沙作响。
何雨注睁着眼,没动。
隔壁屋里传来父亲沉沉的呼吸声,一下,又一下,像拉钝了的锯子。
等那声音稳了,他才从被窝里坐起来,棉裤冰凉地贴上腿。
帽子是旧的,围巾磨出了毛边,他把脸往里面埋了埋,只露出眼睛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。
风立刻挤进来,刀子似的刮过脸颊。
他打了个哆嗦,反手把门带上,没敢弄出太大动静。
院子里黑,雪光映着地,白一块,灰一块。
各屋的窗子都暗着,像闭紧的眼。
远处不知哪条巷子传来几声狗吠,短促,又很快被风吞了。
他蹲下身,看了看地上的雪。
不能走后面,脚印太新,天亮了一准儿露馅。
前院那条路,白天人来人往,雪被踩实了,又落了层薄的新雪,混在一起,不大显眼。
他踮起脚,专挑那些凹下去的、大人留下的脚印窝子踩。
一步,再一步,棉鞋底子蹭着冻硬的地面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快到大门时,他停了一下,回头望。
自己那间耳房的小窗黑洞洞的。
母亲大概睡了,也许没睡,只是没点灯。
下午她说“随你”,眼神在他脸上停了停。
他赶紧扭过头,手摸到冰凉的门闩。
下午那会儿,父亲提着只褪了毛的鸡从外面进来,胡茬上还挂着霜。”柱子,烧水!”
他应了声,钻进厨房。
五斗橱边上多了串东西,黑褐色的,油亮亮的,是腊肉。
拉开抽屉,鸡蛋也多了,圆滚滚地挤在筐里。
他只看了一眼,就移开视线,往灶膛里塞柴火。
火苗蹿起来,舔着锅底。
父亲在外头跟母亲说话,声音压得低,但他耳朵尖,还是飘进来几个字:“……小日子……死了……”
母亲没接话,只叹了口气。
后来给后院老太太送鸡汤,父亲回来时眉头皱着,老太太叮嘱了什么,他没听全,只最后一句飘进耳朵:“……让柱子这些天别往外跑。”
晚饭吃得安静。
妹妹扒拉着碗里的饭粒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