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,将它们摊开在尚有温热的炉边,他钻进冰冷的被窝,几乎在头挨到枕头的同时,意识就沉入了黑暗。
………
“咚咚咚!”
“柱子!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!”
急促的拍门声混合着何大清粗嗓门的叫喊,穿透薄薄的门板砸进来。
“起了!这就起!”
他含糊地应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。
温暖的被窝像有胶水粘着,他挣扎了好几下,才不情不愿地爬出来。
冷空气激得他打了个哆嗦,赶紧抓过扔在凳子上已经冰凉的衣裤。
套上之前,他又仔细摸了摸,确认布料上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不该有的痕迹。
还好,什么都没有。
炉火被铁钎捅开时,暗红的炭块发出细碎的崩裂声。
他用凉水抹了把脸,漱口时舌尖尝到井水的涩。
牙刷是见不着的稀罕物,只在东洋铺子或洋行玻璃柜里躺着。
正屋里,男人依旧用米汤喂着襁褓。
婴儿的动静很轻,像幼猫。
他知道,母亲仍旧没有奶。
早饭是粗粝的碴子粥,咸菜丝蜷在碟边。
他嚼着,思绪却缠在别处——那几罐奶粉和玻璃奶瓶,该怎么从虚处落到明处?难。
碗筷磕碰的声响里,父亲的声音从灶边传来:“今日我还得出去。
你看好屋里,娘和妹妹都指着你。”
“去哪儿?该上工了?”
“唉,总得寻只产奶的母羊。”
男人叹气,“你妹妹等不得。”
里屋传来母亲虚弱的劝阻:“别冒险……兴许过两日我就有了。
羊哪是容易得的?”
“只是去碰碰运气。”
门轴吱呀响过,院子重归寂静。
他无事可做,便在院中拉开架势。
拳风刚起,隔壁窗后就探出张蜡黄的脸。
“饭都吃不饱,还练把式!”
那妇人嗓音尖利,“有那口粮不如给我们东旭,我们东旭念书好,又孝顺!”
话像沾了油的蛛网,黏糊糊贴过来。
屋里母亲显然听见了,门帘剧烈一颤——若不是身子不便,她早该冲出来撕那张嘴了。
这户贾家,她看见就膈应。
可房子是后院老太太租出去的,主人不开口,她能如何?
倒是西屋门开了。
易家的女人探出半身:“贾家嫂子,少说两句罢。
你家东旭平日占柱子便宜还少么?”
这下捅了马蜂窝。
“绝户婆子!”
贾张氏骤然拔高调门,“见不得别家儿子出息是不是?有本事自己也下一个!再敢多嘴,看我不撕了你!”
唾沫星子几乎要溅过院墙。
易家女人脸色发青,嘴唇哆嗦几下,终究“砰”
地摔上门,将谩骂关在外头。
何雨注冷眼看着。
这妇人的泼悍,他算是领教了。
垂花门边不知何时多了两道人影——许家女人牵着儿子,正朝这边张望。
热闹散场,那女人拽孩子要走,男孩却挣开手。
“何雨注!”
许大茂跑过来,“你刚比划的是什么?”
“打茂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