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水的小嘴立刻裹住奶嘴,的声音细密又急切。
何大清坐回凳子上,目光在妻子和儿子之间打了个来回。
屋里静下来,只剩孩子吞咽的动静。
窗纸被风吹得扑簌簌响,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,很快又歇了。
陈兰香忽然抬头:“柱子,你姥爷家那边……真就没人了?”
少年正盯着妹妹喝奶,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僵。”爹不是去找过么?屋里空荡荡的,这些年也没信儿。”
他声音放得轻,“这年头,能保住眼前人就不易了。”
女人眼眶又红了,但没掉泪,只把怀里的孩子搂紧了些。
何大清看见儿子伸手过去,手掌在母亲背上拍了拍——那动作太自然,自然得像做过千百回。
男人别开眼,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。
灶房方向飘来未散尽的水汽味,混着奶腥气,在空气里缠成一股说不清的暖意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父亲头一回领他上陈家门时的情形。
那天厨房炖着肉,香气从门缝里钻出来,勾得人走不动道。
老头就是在那时候凑过来,压着嗓子说:“瞧见没?里头那姑娘,给你当媳妇儿正合适。”
如今老头坟头的草都该长多高了。
“爹。”
何雨注忽然又开口,“爷爷走的时候……痛苦么?”
何大清被问得一愣。
他仔细回想,记忆里只剩下一张枯瘦的脸陷在枕头里,呼吸声拉得又长又细,像破风箱。”病拖了大半年。”
他最终这么说,“走的时候倒是安生。”
少年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屋里又静下来,这次连婴儿吮奶的声音都停了——何雨水睡着了,奶嘴还含在嘴里,小胸脯一起一伏。
陈兰香把孩子轻轻放回摇篮,转身收拾桌上的罐子。
她动作很慢,每个盖子都拧得严实,再用布包好,塞进柜子最里头。
做这些时她背对着父子俩,肩膀的线条绷得有些紧。
何大清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头天彻底黑透了,零星几盏灯火在远处晃。
他听见身后儿子也起身,碗筷轻碰的脆响,接着是水倒入盆里的哗啦声。
“我来洗吧。”
少年说。
男人没回头,只从鼻腔里“嗯”
了一声。
玻璃窗上映出屋里模糊的倒影:女人弯腰拍着摇篮,少年蹲在地上刷碗,灶膛里最后一星明明灭灭。
这画面本该让人心安。
可何大清心里那点疑虑像根刺,扎在那儿,碰一下就疼。
他想起白天儿子打拳时的架势,想起那些脱口而出的大道理,想起摇晃奶瓶时那副过于熟练的姿态——
“爹。”
何雨注忽然在身后叫他,“水凉了,您要烫脚么?”
何大清转身。
少年站在灶房门口,手里端着盆,热气蒸得他眉眼有些模糊。
“就来。”
男人说。
他迈步走过去,木板地又在脚下响起来。
这声音听了十几年,今夜不知怎的,听着竟有些陌生。
何雨注吐出两个字时,他爹的手已经扇到了他后颈上。”胡闹!什么东西都敢往你妹妹身上用?”
何大清的声音绷得发紧。
“就是洗干净的意思,”
少年揉着脖子嘟囔,“跟您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