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来了我也不怵,只要他们弄不死我,等他们走了,我天天收拾你这祸害。”
贾老蔫忽然觉得透亮了——这些年忍气吞声图什么?四九城被占后,内外早就断了联系,他还怕什么?甚至有个念头闪过:不如干脆结果了这女人,大不了再找一个。
他有正经活计,不怕找不到。
贾张氏撞上男人那双通红的眼睛,第一次怕了。
嫁过来这些年欺负惯了,没想到老实人狠起来这般吓人。
“我、我不回娘家了……别、别再打了。”
她头一回服了软。
“把钱拿出来。”
“什么钱?贾老蔫你想干什么?去那老妖婆那儿求情,就求来一笔债?没有!不给!你个没出息的东西!”
女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又跳了起来。
“拿不拿?”
男人再次抬起了手臂。
“要……要赔多少?”
“十块大洋。”
贾老蔫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他也肉疼,可更怕被赶出去。
厂里宿舍有多破多乱,他再清楚不过,否则也不会花近五分之一的工钱租这儿。
炕上那只褪了色的木箱被掀开了盖子。
贾张氏肩膀抽动着,手伸进箱底摸索,拽出个枕头——枕面油亮发硬,边角裂着口子。
她手指从破口探进去,掏了半天才摸出个灰布小袋。
银元碰撞的脆响在昏暗里格外清晰,她一枚一枚地数,数到第十枚时,喉咙里又挤出呜咽。
钱袋被她紧紧捂在胸口,仿佛捂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。
门轴吱呀响了一声。
贾老蔫夺过那十枚银元转身就走,脚步声消失在院外。
贾东旭这才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,声音压得极低:“娘……”
“废物!”
巴掌带着风声落在他后脑勺上。
贾张氏胸口剧烈起伏,“你爹往外拿钱的时候,你舌头让猫叼了?”
被窝里的人缩得更深,嘟囔声闷在棉絮里:“我可不想挨揍。
爹那样子,谁拦得住。”
“你说啥?”
“没、没啥。
娘您快躺下吧,这寒气钻进骨头,抓药又得花钱。”
最后半句话像根针,扎得贾张氏一哆嗦。
她低头看见自己只穿着单衣,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这才觉出冷来。
她哧溜钻回被窝,棉被裹紧的瞬间,脸上那几道辣的抓痕开始突突地跳。
被窝里响起压抑的抽泣,一声接一声,像破了洞的风箱。
中院的窗户纸透着昏黄的光。
贾老蔫推门进屋时,何大清正用布巾擦着手,抬眼瞧见他脸上的印子,嘴角没压住:“老蔫,这是让野猫扑了?”
“蹭的。”
贾老蔫别过脸。
“四条道儿并排蹭?这猫爪子挺齐整。”
贾老蔫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说正事。”
老太太的声音从里屋传来,不高,却让屋里静了一瞬。
“哎,对,正事。”
贾老蔫摊开手掌,十枚银元躺在他汗湿的掌心,泛着暗沉沉的光。
他手指蜷了蜷,终究还是递了出去。”老太太,说好的数。”
“大清,收着。”
何大清应声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