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东旭。
这孩子虽也说不上多出挑,可胜在两条:一是胆小,二是听话。
易中海自己膝下空荡了这些年,暗地里寻过郎中,知道毛病出在谁身上。
早先他打过何家那傻小子主意,可人家爹是块硬铁,他捏不动。
眼下倒是个现成的缺口。
让贾家欠下点情分,不过动动嘴皮的事。
往后等这少年再大些,能进厂做活了,弄到身边当个学徒,捏熟了再认作徒弟,老了不就有个人在跟前递茶送水了么?
他喉咙里清了清,声音压得平缓:“要不……我上后院,跟老太太递个话试试?”
“这哪成?”
贾老蔫立刻摇头,手摆得像赶苍蝇。
几乎同时,他婆娘却往前凑了半步,嗓门亮起来:“哎哟,这怎么好意思!可易家兄弟,你要真能把事说圆了,往后你家有什么杂活碎差,我都让东旭去跑!”
两句话头一样,里头的意思却岔开了道。
那少年也跟着点头,脖子伸得老长:“易叔,您帮了我们,我天天给您跑腿都行!保准利索!”
易中海眼皮一抬,目光从贾张氏脸上滑过去。
心里咯噔一下:这婆娘不简单,算盘打得精。
他又瞥向贾东旭,那小子眼里闪着点机灵光,倒比何家那个闷葫芦活泛些。
他还没张嘴,贾老蔫又吭声了,声音闷得像从地底钻出来:“别麻烦了。
你回吧。
屋里还得归置。”
他不是真傻。
易中海打量他儿子的眼神,里头掺着别的东西,让他后背发紧。
再说,他也不信易中海有那本事说动老太太——老太太对何家小子什么态度,全院都听得见那声“大孙子”。
何家也做得周到,有好吃的从不落下后院那一份,或是请过来,或是端过去。
要不是这样,老太太能为一句话就撵人?
贾老蔫再次摇头,易中海便不好再提了。
太殷勤,反倒惹疑。
话说到这地步,他只得起身。
跨出门槛时,他脚步顿了顿,侧过脸深深望了一眼何家那扇门。
那一眼里裹着太多东西:忌惮、羡慕、酸涩,还有一丝压得极深的恨。
看了半晌,他才转身往自家屋走。
刚撩开门帘,李桂花的声音就迎上来:“贾家那边咋了?”
“还能咋?白天闹的。
被赶到倒座房了。”
“啊?老太太的意思?”
“嗯。”
“贾张氏自找的。”
“行了,心里有数就成。”
易中海在桌边坐下,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给我烫壶酒,抓把花生米。”
“怎么忽然想喝两口?”
等易中海的脚步声远了,贾张氏才扯开嗓子:“贾老蔫你犯什么浑?人家主动要帮,你推什么推?”
“蠢货!”
贾老蔫猛地呛出声,“他有那么大脸面?就算有,你拿什么还?”
烟袋锅子又被他攥在手里,火石擦了几下,点着了,一股呛人的烟味弥漫开来。
“不就传几句话吗?算什么大人情,还了不就完了?”
“还?你拿什么还?”
他嘬着烟嘴,吧嗒吧嗒的声音响得人心烦,“人情债是纸糊的?”
贾张氏还在嘟囔:“怎么就不好还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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