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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65章 第65章
王翠萍声音发哽,手指紧紧攥着门帘边沿,“我在金刚桥下等到后半夜,只等来巡夜的枪响。”



三人进屋时,炉子上的水壶正喷着白汽。



乔令仪缩在炕角缝补袜子,听见动静抬起头,针尖戳进了指腹。



赵丰年的视线在那张瘦削的小脸上停留片刻。



何雨注往搪瓷缸里撒着茶叶末:“路上捡的丫头,爹妈都没了。”



他说得轻描淡写,壶嘴倾泻的热水却冲起一团浓雾,将后半句话掩在了蒸腾的水汽里。



“需要组织出面安置么?”



赵丰年解开风纪扣,军装领口露出一截磨破的毛衣边。



“眼下有更要紧的事。”



何雨注推过茶缸,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,“四九城什么时候能进?”



赵丰年摇头。



屋外传来邻居家剁馅的闷响,咚、咚、咚,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。”谈判僵在城门楼底下呢。”



他吹开浮沫啜了口茶,“正月十五前怕是没指望。”



王翠萍忽然起身走向碗柜,取出三只粗瓷碗。



她背对着屋子,肩膀微微发颤,开柜门的动作却稳当得很。”那就在这儿过年。”



瓷碗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该贴窗花贴窗花,该包饺子包饺子。”



何雨注没接话。



他走到院角掀开草帘,从冻得硬邦邦的土缸里拎出条一尺来长的鳎目鱼。



鱼身覆着层薄冰,在昏暗的天光下泛出青灰色的冷冽光泽。



“这是……”



赵丰年眯起眼睛。



“给师父备的年礼。”



何雨注将鱼挂回屋檐下的铁钩,“虽说回不去,礼数不能废。”



铁钩摇晃时撞出叮当轻响,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炮仗声——有性急的孩子已经开始试放零星的了。



乔令仪不知何时挪到了门边。



她盯着那条随寒风微微摆动的鱼,忽然轻声问:“赵叔,穿军装的人……都能管那些欺负人的坏蛋吗?”



赵丰年转着茶缸的手停了。



他看向何雨注,后者正用抹布擦拭窗棂上积的尘灰,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模糊。



“看情况。”



赵丰年最终这么答道,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说给炉膛里噼啪作响的煤块听。



夜色漫上来时,何雨注送赵丰年出院门。



雪又下了,细密的雪籽打在棉袄上沙沙作响。



赵丰年系围巾时忽然开口:“翠萍同志的组织关系,我回去就办恢复手续。”



“不急。”



何雨注哈出一团白雾,“等开春吧,总得让她过个安稳年。”



两人在巷口分别。



何雨注转身往回走时,听见身后传来军靴踩雪的咯吱声,不紧不慢,渐渐融进了胡同深处零星的狗吠里。



屋里飘出烙饼的焦香。



王翠萍正在灶前翻动着平底锅,乔令仪蹲在一旁剥蒜,蒜皮在指尖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


何雨注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从怀里摸出张叠成方胜的红纸。



“对了,上午在劝业场捎的。”



他展开红纸,露出里面夹着的两张剪纸——一张是鲤鱼跃龙门,另一张是喜鹊登梅。



乔令仪凑过来看,眼睛映着灶火的光。



王翠萍用铲子轻敲锅沿:“贴东窗还是西窗?”



“都行。”



何雨注将剪纸搁在案板上,“反正这屋子朝哪开,都得等开春才知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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