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几步才站稳。
“让你快些,就不会挑平路走?”
他揉着发麻的腿埋怨。
“厂门口这段路哪有平整的?”
何雨注抹了把汗,“我已经尽量绕开坑洼了。”
“行了,赶紧进院。”
何雨注扛起自行车跨过门槛,刚绕过影壁,就撞见贾张氏张着嘴愣在当院。
那妇人眼睛瞪得滚圆,先是盯着自行车,又转向后面抱着座钟的何大清,突然扯开嗓子朝屋里喊:“老贾!东旭!快出来看稀奇!”
这声叫喊惊动了中院。
贾老蔫父子趿拉着布鞋冲出来时,正瞧见何家父子穿过垂花门。
两人追上去想看个真切,贾老蔫边跑边喘着问:“大清哥,这车和钟哪儿弄的?花了多少?”
“跟你们家有相干么?”
何大清头也不回,“问也白问,横竖你们置办不起。”
这话像块湿泥巴糊住了贾老蔫的嘴。
他脸涨成猪肝色,拽着儿子就往回走。
贾东旭挣扎着扭头:“爹,让我摸摸车把!我还没碰过洋车呢!”
“摸什么摸!有能耐自己挣钱买去!”
贾老蔫手上加了劲,“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脸还没丢够?”
贾张氏倚着门框撇嘴角:“显摆什么呀,钱来得干不干净还两说呢。”
“闭嘴!”
贾老蔫猛地揪住妇人后领,“何大清出去做一桌席面能挣好几块银元。
再胡吣就给家里招祸!”
“你自己没能耐倒怨我?”
贾张氏挣开他的手,“等东旭出师挣钱,咱家也买得起!”
院子里突然静下来。
贾老蔫抬脚踹在儿子小腿上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回屋去!别在这儿现眼!”
贾东旭那点手艺压根没到能出师的程度,眼下在厂里全靠他父亲抽空勉强指点几下。
当初进厂是易中海背后动了手脚,如今这般光景纯粹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——没人乐意收这么个徒弟。
偷奸耍滑他倒是精通,真站到钳工台前干活,做出的零件连他爹都嫌丢人。
贾老蔫没管教过吗?自然不是。
打也打过骂也骂过,可这窝囊废压根不是这块料。
若不是这年头找份差事太难,贾老蔫早把他塞去学别的行当了。
学钳工?贾东旭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。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,易中海刚踏进前院就撞见贾家父子拉扯的场景。
他身子往后一缩退回影壁后头,等那对父子进了屋才重新走出来。
目光在贾家窗户上停留片刻,他抿着嘴朝中院走去。
刚过月亮门就听见孩童的笑闹声。
何雨注推着辆崭新自行车在院里转圈,前梁上挤着两个小姑娘,后座还坐着个半大孩子。
许大茂跟在车后头小跑,喘气声里都带着兴奋。
易中海眼角抽了抽。
他兜里不是掏不出买车的钱,只是舍不得。
更让他心头泛酸的是何大清——那人往后只要顾好眼前日子就行,反正有何雨注能指望。
自己呢?
他忽然想起个地方。
不是说新社会和旧社会不同了吗?那何大清当年那档子事,总该有人管管吧?
原本嬉笑的孩子们瞧见他,顿时收了声。
只有后座那个男孩还在嚷:“柱子哥再快些!咯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