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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“再多能多过一日三餐?你们两口子,加上我大孙子,还能短了我这老婆子的吃喝?”
“那不能,那肯定不能。”
何大清连忙摆手。
“这不就结了。
我都这把岁数了,要那么多钱票做什么?有口热饭,有件暖衣,身边有人照应着,等我闭眼那天有人摔个瓦盆、捧张相片,这辈子就圆满了。”
老人说完端起茶碗,吹开浮沫呷了一口,不再看他们。
陈兰香推了儿子一把。
何雨注往前挪了半步,喉咙有些发紧:“太太,往后您想吃什么尽管说。
天上飞的、水里游的,我都想法子弄来。”
“净说浑话。”
老人脸上的皱纹舒展开,像被风吹开的湖面,“山是那么好上的?里头尽是带牙带爪的。
海就更别说了——你个旱鸭子,连护城河都没下过几回,还下海?”
她伸手戳了戳孙子的额头,指尖力道很轻。
“我真会水。”
何雨注摸着额头笑。
“会水?顶多在积水坑里扑腾两下。
再说了,从四九城到海边,坐火车都得晃悠大半天。”
老人说着自己也笑了,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。
“那我明儿就去护城河练练。”
“你敢!”
老人瞪起眼睛,那点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,“那是随便下的地方?老实给我待着!”
一老一少你一句我一句,声音忽高忽低。
何大清两口子坐在旁边听着,嘴角一直弯着。
角落里忽然冒出个小脑袋。
何雨水拽住哥哥的衣角,眼睛亮晶晶的:“哥,我也要游水!你带我去!”
何雨注低头看她,故意板起脸:“行啊,明天找个大木盆,够你在里头扑腾的。”
“多大呀?”
小女孩认真比划起来,“洗澡的那个盆,我坐着都转不开身,腿都伸不直……”
“傻丫头,”
老人把何雨水揽到身边,枯瘦的手掌抚过她细软的头发,“你哥逗你玩呢。”
小姑娘嘴一撇,扭过脸去:“哥哥最讨厌了,再也不理你。”
满屋子顿时漾开笑声。
她耳根发烫,跳下炕沿趿上鞋就往外跑:“我去找小满姐姐和小蕙玩!”
“没个规矩样。”
何大清话音里听不出半分责备,眼角纹路却软了下来。
陈兰香瞥他一眼:“还不是你惯出来的?倒会说风凉话。”
“孩子还小呢,慢慢教。”
老太太靠在椅背上,转了话头,“大清,你跑一趟许家,问问他们要不要那屋子。”
“成。
不过娘,真照柱子说的办?”
“那你给出个主意?”
何大清挠挠头不吭声了。
这房子当年还是他爹置办的,他能有什么章程。
“翠萍那边呢?”
陈兰香插了句。
“你也去问问。
钱不凑手就先欠着,横竖我不等这钱用。”
老太太顿了顿,“西厢房两间,一百五十块大洋。
要带耳房再加六十。”
“许富贵那老抠搜,应该拿得出。”
何大清盘算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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