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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今天心里痛快,准保还想拉着你多说几句。”
他笑了笑,没应声,只轻轻带上了门。
走廊里光线昏暗,混合着旧木头、灰尘和隐约的油墨气味。
他脚步没停,径直穿过院子。
自行车靠在墙根,车把上挂着的布兜随着动作晃了晃。
他蹬上车,链条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。
风贴着耳廓滑过去,带着初秋午后特有的、微燥的暖意。
街道两旁的槐树叶子开始泛黄,影子碎碎地铺在青石板路上。
他骑得不快,心里却转着别的事——早上出门时,母亲那句叮嘱还在耳边:“问清楚了就回,别耽搁。”
是该回去一趟了。
出门时天刚蒙蒙亮,眼下日头都已偏西。
老太太怕是早就在院里张望了好几回。
车轮碾过一处不平的石板,轻微地颠簸了一下。
他稳住车把,拐进熟悉的胡同。
院门敞着,看门的李大爷正坐在门槛边的小凳上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他没惊动,悄声推车进了中院。
水井旁,母亲陈兰香正弯着腰搓洗衣裳,木盆里堆着灰蓝色的布料。
听见动静,她直起身,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”还知道回来?这一整天,野哪儿去了?”
“办正事呢。”
他把车支好,走到井边,掬起一捧凉水泼了把脸,“去了军管会,见了王姨,又见了任叔。
上学的事,有点眉目了。”
“军管会?”
陈兰香手里的动作停了停,声音压低了些,“那种地方,你也进得去?你爹上次还说……要不,把户口本上那岁数改改?多个一两岁,办事也方便。”
“改了岁数,然后呢?”
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“一辈子围着灶台转?我不乐意。”
“那你想干啥?”
陈兰香拧干一件衣裳,抖开,晾在竹竿上,“这话可别当你爹面说。
他听了,准要跳脚。”
“手艺是手艺,活路是活路。”
他靠在井沿边,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,“学这个,是因为有点天分,也觉得不赖。
真要找不到别的路,靠它吃饭也行。
可眼下……不是正寻思着上学么?等弄明白人家学校里教些什么、出来能做什么,再定也不迟。”
“什么叫‘教些什么’?”
陈兰香回过头,眼里带着疑惑。
“就好比一个地方,有人教怎么掌勺,有人教怎么打家具,有人教怎么锻铁。”
他比划着,“各是各的路数,各是各的门道。
得挑一个。”
“哦……”
陈兰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把最后一件衣裳晾上,“那晚上去人家校长家里,你可仔细着点。
手脚勤快,眼里有活,话别太多。
给人留个好念想。”
“知道。”
他应着,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西边的云彩开始染上淡淡的橘红。
该动身了。
“晓得了。”
“你霞姨给的那些够用不?我再添些给你。”
“不必,就备些吃食。”
“挑好的备,别省着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