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注用袖口抹掉瞄准镜上的雾气,远处移动的人影在十字线里时隐时现。
两百米,这是他给自己划定的界线——再远,钻进棉衣后究竟会撞上肋骨还是肩胛骨,谁都说不好。
阵地上很静,静得能听见雪片压断枯草的声音。
直到连长的命令撕裂了这片寂静。
第一个扣下扳机的是他。
准星早锁定了那个挥舞手臂的身影,领章在雪光里泛着微弱反光。
枪托撞上肩窝的瞬间,中尉像被无形的手拽了一把,直挺挺栽进雪堆。
爆裂的枪声随即吞没了一切。
阵地上绽开无数道火舌,唯独掷弹筒沉默着,筒身结着薄冰,像在等待某个特定的信号。
山下那些土黄色人影骤然散开,像受惊的蚁群。
有人扑向倒伏的树干,有人滚进弹坑,零星的还击打在冻土上,溅起细碎的泥星。
何雨注移动枪口,寻找那些喷吐火舌的位置。
一挺、两挺……机枪相继哑火。
他翻身滚到右侧的弹坑,原先趴伏的位置立刻被犁出三道深沟。
趁这间隙,山下传来拖拽重物的摩擦声。
等机枪再度嘶吼时,弹道已经散乱得像醉汉的脚步。
他眯起眼睛,找到那挺架在岩石后的重机枪。
第一枪打在护盾上迸出火星,第二枪钻进射手的脖颈,第三枪过后,那挺枪彻底沉默了。
副射手的压着枪身,再没人敢靠近。
轻机开始变得狡猾。
点射三四发就缩回掩体,再从不远处的另一个缺口探出枪管。
何雨注放弃追逐这些跳动的火点,转而瞄准那些暴露在开阔地的身影。
“这枪法……”
趴在左翼的老兵吐出半截草根,话没说完就被声掐断。
南韩军开始向上蠕动。
说是进攻,倒更像被迫挪动的蜗牛——前进三步,后退两步,又被后方的吼叫逼着往前蹭。
阵地上有人笑出了声:“瞧这德行,跟当年那些二鬼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”
“没准真是同一批人换身皮呢。”
何雨注往枪膛压进新的。
连长在掩体后接话:“当奴才的,到哪儿都是一个跪姿。”
笑声像短暂的浪头掠过阵地,随即被更尖锐的呼喊取代:“要跑!他们要跑!”
山下那些土黄色身影突然炸了窝,连滚带爬地扑向公路方向。
追着他们的后背钻进雪地,有人中弹后还在往前爬,在雪面上拖出长长的红痕。
哭喊声顺风飘上来:“阿妈妮——”
“救我——”
“回家,我要回家——”
何雨注没有补枪。
他盯着那些在公路上蜷缩的身影,像在观察某种即将发生的自然现象。
如果没人回头拖走伤员,这支部队的魂就散了。
“防炮!”
连长的吼声像鞭子抽在空气里。
观察哨缩进半埋在地下的木笼,其余人猫腰窜向山脊侧面的备用阵地。
刚趴稳,尖锐的呼啸声就撕裂了天空。
第一轮炮弹砸在山顶,冻土、碎木、雪块混着草根冲天而起。
第二轮接踵而至,有棵半枯的松树被拦腰炸断,树冠缓缓倾倒,在雪地上砸出沉闷的巨响。
然后寂静重新降临。
只有硝烟裹着雪末缓缓沉降,像给焦黑的弹坑盖上一层脏污的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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