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导员最终打破沉默,“这天气能把话冻在嗓子眼里。”
何雨注钻进队伍中间时,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肘。
“那些长鼻子……好对付么?”
问话的战士鼻尖冻得通红,眼睛在雪光映照下亮得吓人。
何雨注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脊线,那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风卷着雪沫在岩石间打旋。
雪没过脚踝时,十六岁的副班长被围在人群中间。
那些沾着硝烟味的问题像雪片一样扑来——南边的士兵是否有着相似的脸?这般年纪如何扛起一道杠?他手中那杆枪的来历。
他答得简短,每个字都落在实处,剔除了自己这个例外。
特殊个例会模糊判断,他清楚。
不知何时,问话声停了。
连长和指导员一左一右站到他身旁,人群自然散开条缝。
他被带到一旁背风处。
“小同志,我也有几个问题。”
连长的声音裹着寒气。
“您问。”
“刚才说的,句句属实?”
“是。”
“有没有……漏掉什么?”
连长的目光扫过他全身。
他怔了一下:“没有。”
“你自己呢?”
连长走近半步,“战场上的副班长,不是新兵能担的。
你是今年才入伍的吧?”
“是。”
“讲讲你自己。
没点真本事,能开着车追敌人,能戴上这衔?这一身,”
连长的手虚指了指,“恐怕也都是战利品?”
“是。”
“行了,”
指导员来,语气缓和些,“哪有这么盘问的?这是自己同志,不是俘虏。”
连长搓了搓冻红的脸颊:“习惯了,改不掉。”
“收着点。”
指导员转向他,“挑能说的说,我也想听听。”
他沉默片刻。
然后,话语从江对岸开始流淌。
他只说连队,只说身边人,关于自己的部分,像雪地里浅浅的脚印,点到即止。
话音落下后,寂静持续了很久。
只有风卷着雪沫,在岩石间呜咽。
“你们一连……是这个。”
六连长终于开口,拇指用力翘起,“你更是这个。”
指导员长长呼出一口白气:“我们知道会难,没想到……难成这样。”
“指导员,我……”
“我懂。”
指导员截住话头,“没理由留你。
这次任务性质特殊,你必须走。”
他喉结动了动,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。
“你要是我手下的兵多好,”
连长忽然说,眼睛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山脊,“我给你个排长。”
“又胡扯,”
指导员摇头,“你有那权限?还排长。”
“我不能争取吗?这可是块好钢。”
“别琢磨了。
人家是那边的人。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?等这仗打完,我就找团长。
团长不行,让他找师长。”
“看把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