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注没再插话,只静静听着。
他心里清楚:这场仗炮能起的作用有限,无非是进攻和撤退时掩护一下。
进攻由他先开火,可一旦交上手,根本等不到前方呼叫炮火支援——没有那样的通讯条件,何况桥上情况复杂,支援也未必有效。
或许炮弹未打完,他就得冲上去了。
梅生一直脸色铁青,受伤的面颊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近乎灰白。
散会后,伍千里让大家各自准备。
何雨注开始摆弄那几门炮。
他有两个帮手:一个是伍万里,另一个是梅生。
伍万里说自己以前是“雷爹”
的装填手,何雨注没问雷爹是谁——那大概是七连不愿触碰的往事。
其实伍万里更想跟着哥哥冲在前面,他能扔。
可刚提了一句,何雨注捡起块石头随手一掷,他就哑了声。
那石头飞出的距离比他最远的投掷还远出一倍,且落点精准。
梅生注视着那人摆弄迫击炮的动作,视线长久停留。
他意识到,跟着这位恐怕不会仅仅待在后方观望。
那人肩头的1从未卸下,梅生还注意到,他腰间的带和袋都塞得满满当当。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这人虽然懂得操作火炮,骨子里却仍是步兵——只是旁人尚未见识他作为步兵的本事罢了。
七连的战士们没人开口询问。
他们见识过炮弹如何呼啸而出,便下意识认定他就该是个炮手。
随后发生的事印证了梅生的判断。
这批运到的物资颇为齐全。
余从戎手下多了一具、一挺重机枪、一挺自动,乐得他嘴角就没放下来过。
倒有人会使,比如平河——但那人没瞧见平河的身影,看来七连已经执行过一次炸桥任务了。
那挺重机枪七连用起来却有些生疏。
他们以前用过日本人的机枪,也有人摸过马克沁,可这种型号的确实没碰过。
关键是这东西太沉,七连是穿插部队,行军带着不便,往常都会换成别的装备。
于是余从戎找了过来。
他听说对方在原先部队摆弄过四管高射机枪,想来应该会用这个吧。
那人熟练地装填、更换弹链、拆卸支架,嘴里同时讲解着要领。
接着他又演示了战士们不太熟悉的自动,连带着重机枪也讲了一遍。
余从戎眼睛发亮,忍不住凑近:“柱子,来咱们火力排吧!不,直接来七连!我找连长给你要个排长位置,把我这排长让给你都成!”
“余从戎,你什么时候学会封官许愿了?”
伍千里走过来,照他屁股就是一脚。
“嘿嘿,连长,这样的兵你舍得放走?”
“不舍得又能怎样?人家是第六军的。”
“等这仗打完,你往上头问问呗!”
“行啊,等老子活着回去再说。”
“你是谁?你是伍千里!肯定能回去!到时候可别忘了啊,连长。”
“少废话,赶紧让战士们熟悉武器,别让人看笑话。”
伍千里没好气地摆摆手。
等那人回到临时组成的炮班位置时,伍千里却跟了过来。
“小何同志,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?”
“生孩子。”
对方开了个玩笑。
伍万里在一旁捂着嘴偷笑。
“我没跟你开玩笑。”
伍千里神色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