糊糊睡了过去,没人来惊扰。
梦里觉得有只手在脸上轻轻摩挲,他猛地惊醒,手下意识就往身上摸——摸什么?摸枪。
这一摸摸了个空,拳头便条件反射般挥了出去,却被另一只手牢牢攥住。
“混小子,摸什么摸?还想动手?睁眼看看,我是你爹!”
何大清瞪着眼,嗓门粗得很,可那双眼睛却泛着红。
他这才看清眼前的人,浑身绷紧的力气一下子泄了。
“您没事碰我脸做什么,我还当是……”
“当是什么?这是四九城,是你自己家!你还当是敌人摸进来了?还想摸枪?”
何大清没好气地数落。
“嘿嘿。”
“嘿什么嘿!往后可得留神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吃饭了,一家子就等你了。”
“这就来。”
晚饭桌上,热气混着说笑声,暖融融的。
他们这边吃得香甜,前院那几户人家却不太平。
何雨注那些事,哪家的女人没在背后嘀咕过几句?男人们心里也各自盘算着,多半是酸——酸他运气太好,酸老何家养出这么个儿子。
饭后,何大清非要看他带回来的军功章。
老太太的手指在布包上缓慢移动,每一枚金属物件都被棉布仔细包裹。
最后那层布料合拢时,她抬起眼睛望向站在对面的年轻人。
“数目不对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“多了一枚。”
年轻人接过布包时,手腕的关节微微发白。”部队撤回后,我又去了其他队伍帮忙。”
他说得像是提起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屋里另外两个人交换了目光。
他们早就不像从前那样容易糊弄——几个月前收到信的时候,就已经向王翠萍打听过。
那女人在后勤单位拼了这些年,也只拿到二等功和三等功。
她的二等功和战场上的能一样吗?王翠萍说得很含蓄,没提那些躺着领功的人,但把其中的艰难说得清清楚楚。
他们单位里多得是从前线退下来的人,那些人听见何雨注的军功,眼睛都会发红。
羡慕是有的,嫉妒却谈不上——有本事你也去挣一个,看看能不能站着回来。
何大清还想看看军功证明。
王翠萍那份就附带着详细的说明。
年轻人没给。
纸页上记录着具体的战绩和评定理由,那些文字不能轻易示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