撕开了夜幕:“大当家的没了!跑啊!”
“大当家的死了!”
原本猫着腰往前蹭的人影,顿时像炸了窝的蚂蚁,掉头就往回窜。
车头上的机枪终于等到了机会,火舌喷吐,织成一片死亡的扇面。
“哒哒哒哒——”
“砰!砰!”
何雨注放下了掷弹筒。
目标已经跑散,再用这个浪费。
他重新端起那杆长枪,不紧不慢地寻找着那些仓皇的背影,每一次枪响,都让黑暗里某个踉跄的身影彻底扑倒。
前面的敌人溃退了,后面的攻势也渐渐稀落下去,最终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。
枪声停歇时,何雨注竟觉得有些意犹未尽。
柴小虎从车厢连接处钻回来,低声向战士们问了情况,然后走到何雨注面前,站直,敬了一个礼。
他脸上还沾着硝烟,但眼神亮得惊人:“何副营长,多谢。
今天要不是您,我们连能不能护住这车货,真不好说。
没想到,您不光枪使得神,炮也跟长了眼睛一样。”
“分内事。”
何雨注将枪背回身后,“底下什么来路,摸清了吗?”
“像是山里的胡子,不知被许了什么天大的好处,舍得钻出老窝来劫道了。”
“铁路呢?”
何雨注望向远处沉寂的轨道,“能走吗?”
柴小虎转身走向通讯设备。
铁轨旁的人群逐渐聚拢过来。
有人压低声音问:“听说您经历过水门桥和上甘岭?”
他点了点头。
“能说给我们听听吗?”
“可以,但警戒哨不能撤。”
何雨注停顿片刻。
应答声在冷风里散开。
他开始讲述那些过往,语气比作报告时更缓些。
讲到半途,四周响起压抑的呼吸声,有人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。
“就该这样……那些家伙早该尝尝苦头。”
“恨不得当时就在那里。”
低沉的附和像潮水漫过路基。
柴小虎回来时,只赶上尾声。
他挤到近前:“等任务结束,能不能给我们全连讲一次?”
周围的目光都聚过来。
“讲讲吧。”
“我们都想听。”
何雨注最终松了口。
柴小虎将他拉到侧旁,声音压得更低:“情况报上去了,那帮人跑不了。
您的功劳也会如实记录。”
“我的就不必了。”
“这是规矩。”
他没再推辞,转而提醒:“你们连的训练得加强。”
“是……没赶上过半岛的仗,头回遇上这种规模的袭击,确实松懈了。”
柴小虎垂下视线,“给部队抹黑了。”
手掌落在他肩头,很沉。
“知道不足,往后才能往前冲。”
铁路上很快传来了汽笛声。
从安东方向驶来的检修车只挂着一节车厢,约莫三十来人。
何雨注观察着他们的步伐——那是经年训练留下的痕迹。
破损的铁轨迅速修复。
那列检修车没有返程,而是挂在了列车前端,成为额外的动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