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带瓶好的!”
许大茂转身往屋里钻,声音从柜子后头闷闷地传出来,“从我爹那儿顺的西凤。”
“酒可以。”
出门时,许大茂还是把那截用油纸包着的硬物揣进了怀里。
何雨注瞥见了,没再吭声。
刚踏进何家堂屋,一道影子就扑了过来。
拳头不轻不重地砸在他肩胛骨上——会这么动手的,除了王翠萍没别人。
“还晓得回这个窝?”
女人嗓门亮。
“萍姨。”
“瞧瞧这身板,棱角都出来了。”
王翠萍上下打量他,“外头没少遭罪吧?”
“还成。”
“这回不走了?”
“听上头的。”
“等小满回来,你俩得好好说说话。”
“嗯。”
许大茂见这母子俩叙上了,便拎着菜进了里屋,又摸出那截火腿,自顾自钻进厨房。
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,一下接一下,很有节奏。
饭桌上,几个小的眼睛只盯着那盘切得薄薄的、泛着油光的肉片。
何雨注端着碗,耳边飘过的问题和上午老太太、陈兰香问的大同小异。
他答得简短,像在复述。
酒瓶很快见了底。
何大清起身,从柜子深处又摸出一瓶汾酒。
何雨注中途离席,去灶间拌了一碟黄瓜,一碟豆腐丝。
孩子们早扒完饭跑没了影,何雨水领着他们在外头闹。
老太太和陈兰香还坐在桌边,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。
何雨焱那小子已经在母亲怀里睡熟了,鼻息细细的。
许大茂的舌头开始打结,翻来覆去地说谢。
要不是当年柱子哥逼他啃那些弯弯绕绕的毛熊字,提干哪轮得到他?还有那些留在何家的厚册子,他没事就翻,不翻不行——里头的东西,别处找不着。
“是你自己挣的。”
何雨注抿了口酒,“骨头不硬,别人扶也站不住。”
“柱、柱子哥……要、要不是你当年那、那一吓……”
许大茂打了个酒嗝,“我保不齐就、就跟我爹摆弄胶片去了,一、一辈子……您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“毛没长齐,倒惦记一辈子了。”
何大清抬手给了他后脖颈一下。
“师、师傅……您瞅我爹就、就明白了……”
许大茂揉着脖子,“他去别处,不、不还是放他的电影?我、我能转正,还是他腾、腾的坑……我没说错吧?”
“话都捋不直了。”
何大清摆摆手,“柱子,弄他回去歇着。”
“没、没多……还能灌、灌一瓶……”
“走了。
下回。”
“说、说定了……下回就、就咱俩……”
“行。”
搀着许大茂送回他那屋,再折返时,何家堂屋已散了场。
王翠萍不知何时走的。
何大清被陈兰香架进了里屋。
老太太靠在椅背上,头一点一点,像是被瞌睡虫缠住了。
“太太,送您回屋?”
“好……是有点乏了。”
“我背您。”
“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