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大约不会再像上次那样,一去经年。
“那就好。”
老太太继续纳鞋底,线扯得嗤嗤响,“你是不晓得,你出门那些日子,你娘夜里总睡不踏实。”
“对了,到底是个什么衙门?”
陈兰香又想起来。
“对外贸易部,下头的进出口总公司,专管粮食进出那块。”
“贸……贸易部?”
陈兰香手里的簸箕停了停,“那不是顶头上的衙门?比轧钢厂还大?”
她记得何大清念叨过,轧钢厂归重工业部直管。
“算吧。”
“给你安个什么位子?”
“副处长。”
“哎哟……”
陈兰香吸了口气,“跟你爹顶头上司平级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这三年罪没白受。”
老太太插话,声音里带着沙沙的摩擦音,“总算熬出点眉目。”
“那月钱得过百了吧?”
陈兰香眼睛亮起来。
“级别还没定,定了才知道。”
“又把你爹超过去了。
前阵子他提了主任,工资涨了一截,美得好几天合不拢嘴。”
“他跟我比这个做什么。”
“谁晓得呢。
反正被儿子甩下一大截,他闷着气抽了好几晚的烟卷。”
陈兰香说着笑起来。
“我怎没瞧出来?”
“哪能让你瞧出来?你再刺他两句,他不得更窝火。”
“那这回……你们就说还跟从前一样。”
“不用。
让他知道才好,逼他再多使把劲挣钱。”
“行吧。”
“那边……几时能定下来?”
陈兰香把簸箕里的豆子拨得哗啦响。
午后阳光斜照进窗棂,陈兰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柱子,在屋里头做什么呢?门怎么闩上了?”
何雨注正俯身摆弄着桌上的物件,金属部件在指间泛着冷光。
他抬头应道:“娘,什么事?”
“晌午答应的事这就忘了?也不瞧瞧日头走到哪儿了。”
门板被叩得咚咚响,“快开门。”
他瞥了眼腕上的表盘——时针压在两点三刻的位置。
这才想起自己没骑自行车,乘公共汽车过去少说也得一个多钟头。
他赶忙起身:“这就来。”
门闩刚拉开,陈兰香便侧身挤了进来。
她的目光扫过桌面,突然定住了:“枪?柱子,这铁家伙哪儿来的?”
“别人给的,我有证。”
何雨注转身往内屋走,从抽屉里取出个硬皮本子递过去。
陈兰香捏着本子翻来覆去地看,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。
半晌,她抬起眼:“你萍姨前些日子还说,你想弄支枪去打猎,她那头都批不下来——你自己倒办成了?”
“证是真的。”
何雨注指了指内屋,“要不您再瞧瞧?”
“收好了,别乱搁。”
陈兰香把本子攥在手里,“这证我先拿着,晚上找你萍姨认认。
枪不许带出门,听见没?”
“真是真的,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