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注睁眼时,窗纸已透出墨蓝。
他撩开布帘,看见小满正往搪瓷盆里兑热水。
“怎么不叫我?”
“让你多睡会儿。”
她把拧好的毛巾递过去。
何雨水就在这时钻了进来,拽着哥哥的袖口来回晃。
何雨注被缠得没法,索性抱起那台收音机去了正屋。
插头墙角的插座时,他想起这插座还是半年前为这台机器特意装的,没想到拖到今天才用上。
旋钮转动,电流杂音里淌出戏曲唱腔。
孩子们立刻围成圈,大人们也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。
何雨注教妹妹调完频道,自己退回西厢房。
饭菜在桌上冒着热气。
小满没动筷子,双手托腮看他。
“不去听戏?”
何雨注夹了块鸡蛋。
“今晚不一样。”
她声音压得很低,“往后多的是工夫听。”
碗筷收拾停当,两人对坐在油灯两侧。
小满从抽屉里取出牛皮封面的笔记本,钢笔帽拧开时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
声。
“早晨那两首诗,能再念一次么?”
“想替我投稿?”
何雨注笑。
“不。”
她按住纸页,“这是我的。”
他只好又背了一遍。
钢笔尖在纸上游走,留下工整的墨迹。
写完最后一句,小满忽然抬起眼睛:“洞房花烛那种……你会写么?”
“哪儿学来的词?”
“书里。”
“什么书?”
“《红楼梦》。”
她答得很快,“在图书馆看的。”
何雨注挑了挑眉:“理科生也看这个?”
“理科生就不能看?”
她合上本子,灯影在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,“你到底写不写?”
“这可比解电路图难多了。”
他往后靠了靠,竹椅发出吱呀的叹息。
小满不说话,只是把钢笔轻轻推到他面前。
“容我再琢磨片刻。”
“不急。”
何雨注只觉得脑仁发紧,思绪在记忆里反复翻搅。
【满室红灯映喜字,同心共结正当时。
休言陋室无珍宝,功绩章前自有辉。】
“这句贴切,还有别的么?”
“真没了,您可饶了我吧。”
“行吧。”
小满低头将句子仔细誊在本子上,又标注了年月与情境,那认真的模样让何雨注看得有些出神。
两人又说了些闲话,何雨注渐渐坐不住了,起身道:“时候不早,该歇着了。”
“嗯。”
小满应得轻,手指却悄悄绞着衣角——她原是故意拖延。
洗漱完毕,何雨注特意走到门边侧耳听了片刻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并没人影。
如今会来闹洞房、听墙角的,恐怕也只有许大茂那家伙。
前院那些人平日连话都少说,自然没这个胆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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