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注背上差点冒汗——怎么这般巧。
若真同一个镇,他还不知怎么接话。
送行的人离开了。
何雨注继续和船长闲聊,问起船的结构、操作之类。
他虽懂些理论,却从没实际碰过。
船长听他竟对船有兴趣,更来了精神,滔滔不绝介绍起来,又讲了从广州去香江一路可能遇到的麻烦:有黑帮扮的海盗,还有秃子那边的军舰不时拦查……何雨注这才体会到眼下形势多复杂。
短短一条航线,竟有这么多事。
运粮船往返,中间不知还得经历多少周折。
船长后来问他,到了香江打算做什么,要不要来船上干活,从底层做起,好好干几年,保准能当上大副。
何雨注只推说先去看看,碰碰运气,若实在不行再来找船长。
船长也没勉强,本来何雨注就是个搭船的,不过是看他顺眼才多问一句。
聊了一阵,船长忙去了。
何雨注被安排进水手舱。
货还没装完,船得再停些时候。
火车上颠簸了那么久,人有些乏。
他倒在铺上,合眼就睡着了。
摇晃感将他从昏沉中拽了出来。
船身正随着波浪起伏,引擎的闷响透过舱壁渗入耳膜。
他意识到,船已经离开了码头。
推开舱门,他径直走向甲板。
先前有船员看见他与船长交谈甚密,便未加阻拦。
珠江的河道尚在视野之中,两岸的轮廓在晨雾里显得模糊。
他扶着栏杆,忽然想起许多年前——那是另一段人生了——他也曾作为游客乘船记忆与现实的叠影让他有些失神。
一只手落在他肩上。
“发什么呆呢,阿展?”
他转过头,是船上相识的一个汉子。
他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
只是这岸上的景色,看着有些意思。”
“这算什么,”
对方笑起来,“等到了地方,够你眼花缭乱的。”
“那里真有那么好?”
“晚上尤其热闹。”
“还要多久能到?”
“顺利的话,一天左右。
进港总要排队。”
“若是不顺呢?”
“这话可不兴说,”
对方连忙摆手,“咱们这趟必定安安。”
他笑了笑,没再接话。
“你念过书?”
汉子打量着他。
“念到中学。”
“哟,还是个文化人。
怎么不在老家待着?”
“老家的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。
都说那边机会多,想去闯闯。”
“原先做什么营生?”
“在小厂里跑采购。”
“那可是肥差。
会讲洋文吗?要是会,到了那边容易找事做。”
“会一点。”
“真看不出来啊阿展,”
汉子拍了拍他后背,“你会的还挺杂。”
“混口饭吃罢了。”
“谁不是呢。”
汉子叹了口气,望向逐渐开阔的江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