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饭时,桌上摆开六道菜。
材料有限,大半是素的。
但那两人吃得频频点头,拇指竖了好几次。
离开时,何雨注把纸盒抱在胸前。
老方几次想摸,都被他侧身挡开了。
“小气。”
老方嘟囔。
“换了你,肯借我看?”
何雨注反问。
“那肯定不借。”
老方脱口而出。
“那就别说了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愿意了,记得叫我。
这东西怕潮,又怕虫蛀,你得收好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出发前的准备,何雨注只用了一个钟头就理清了,包括那些错综的人情往来。
老方在一旁看着,眼神里满是诧异。
余下的时间,何雨注说要回去陪陪妻儿。
老方没有阻拦——这一走,不知要去多久。
到家说出差的消息时,屋里顿时静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他脸上。
“柱子,这次去哪儿?去多久?”
“孩子才两个月,就不能跟上面商量商量,换个人去?”
“妈,这事不由我做主。”
“那谁做主?一点情面都不讲么?”
“这次情况不太一样,确实没法细说。”
他避开妻子追问的目光。
女人攥着围裙边缘:“要去多久?连去哪儿都不能提,我们心里怎么踏实?”
“还是南边,老地方。”
“上回一去就是大半年……”
“这次不会。”
话出口时,他清楚自己在说谎。
“早点回来,别让孩子忘了爹的模样。”
“知道。”
只有小满明白那片港湾并不太平。
夜里哄睡孩子后,她又一次拉住丈夫的袖口:“柱子哥,千万护好自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和孩子守着家等你。”
他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很快的。”
絮语持续到月影西斜,无非是孩子尚小、不能没了依靠之类的话。
直到他反复保证此行无碍,她才勉强止住话音。
离别的清晨,她抱着婴孩立在巷口,目光追着那辆颠簸的自行车,直到车影彻底吞没在晨雾里。
陈兰香劝了好几遍,她才挪动脚步往回走。
津门码头的汽笛声里,何雨注混在一船人中间。
旁人的身份都是真的,唯独他那张纸片经不起推敲。
登上甲板后,他显得格外突兀。
不少人偷眼打量这个格格不入的身影,像看什么稀罕物件。
偶有凑近搭话的,见他反应冷淡,也就讪讪退开了。
舱室里的闲谈飘进耳朵,他才发觉并非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踏上归途。
有人坚称自己就是中国人;也有人被迫面对血统带来的撕裂——明明长在这片土地,恨侵略者不输旁人,却突然被指认带着敌寇的血脉,从此举步维艰,只得答应回去看看,若是不适应仍要返程;还有的纯粹盼着彼岸来信里描绘的好日子;至于那些年长者,多半是为了寻亲。
航程中他很少参与交谈。
海面还算平静,未遇大风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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