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了,酒气才被何大清挥手驱散。
何雨注跟着人群往外走,脚步有些飘。
他在那边没人能说上话,连酒杯都不能碰,回来才总算透了口气。
屋里灯还亮着。
小满靠在炕沿边,手里捏着件半成的小衣裳。
“回来了?”
她声音轻轻的。
“嗯。”
他应了声,喉头有些干,“怎么还不歇着?”
“等你。”
她放下针线,目光跟着他转,“想听你说说话。”
何雨注走到外间,舀水洗脸。
凉水扑在脸上,酒意散了些。
他擦了脚,掀帘子回到里屋,炕席被月光照得泛白。
小满挪过来,额头抵在他肩窝里,不动了。
电扇在墙角转着,叶片切割空气的声音单调而绵长。
“不是要说话么?”
他手指穿过她的头发。
“这样靠着就好。”
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料里,“你不在这些日子,我夜里总醒。
特别是抱着耀祖的时候,心里空落落的。”
“我在这儿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手臂环紧了些,“就这样待着,不说话也行。”
他没再开口,只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不知过了多久,肩头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。
他小心托着她的头放平在枕上,又起身去看旁边的小床。
小家伙趴着睡,脸蛋压得扁扁的,手脚摊开像只小青蛙。
何雨注碰了碰那肉乎乎的手背,孩子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。
他立刻收手——可不敢闹醒了,不然这一夜就别想安生。
天刚蒙蒙亮,哭声就刺破了晨雾。
何雨注还没完全清醒,含糊地问:“怎么了?”
“尿了。”
小满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,“垫子湿了,他不舒服。”
他撑起身子。
女人正弯腰给孩子换尿垫,夏日的晨光里,孩子穿着开裆裤,光溜溜的小腿蹬着。
换好了,小家伙立刻精神起来,手脚并用地在炕上爬。
何雨注指着那团湿布:“这个……”
“晾院子里吧。”
他拎着尿垫出去,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味道。
回来时,小满正握着奶瓶喂孩子。
奶嘴被吮得滋滋响。
“什么时候断的奶?”
他靠在门框上问。
“上个月。”
她调整着奶瓶的角度,“哭得撕心裂肺的,娘心疼得差点抱回来,爹给拦住了。”
两人说话间,何耀祖抱着奶瓶,黑葡萄似的眼睛在他们脸上来回转。
看到何雨注时,眼神里还藏着点怯。
何雨注去堂屋端了早饭回来:稀饭盛在铝盆里冒着热气,馒头用笼布盖着,一小碟酱菜摆在中间。
小满吃得很快,勺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孩子喝完奶,何雨注伸手想抱。
小家伙身子一扭,哇地哭出声。
小满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,抱起孩子往外走:“我得上班了。”
上午何雨注试着逗孩子玩,小手小脚在他掌心里扭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