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——我不是来找你感慨这个的。”
“行行行,说吧,都是哪些单位?”
何雨水推开办公室门时,手里的派遣单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微皱。
她站在人事科那张掉漆的木桌前,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,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研发项目部,汽车电路分组。”
对面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,目光从纸面移向她,停顿了片刻。
电话铃声恰在此时响起。
男人接起听筒,嗯了几声,视线再次落回她脸上,眉头渐渐拧紧。
挂断后,他沉默地抽出另一张表格,钢笔尖在纸上悬停良久,终于落下。
墨水洇开一小片深蓝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起身时椅子腿刮过水泥地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走廊很长,两侧墙壁刷着半旧的绿漆,越往里走,空气里机油和金属屑的气味就越浓。
领路的男人脚步很快,何雨水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推开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时,嘈杂的讨论声混着图纸翻动的哗啦声扑面而来。
有人从堆积如山的资料后抬起头。
“雨水?”
那声音带着明显的讶异。
何雨水看见嫂子小满站在不远处,手里还握着卷尺,工作服袖口沾着些许油渍。
两人目光相触的瞬间,小满的眼神里闪过某种复杂的东西——不是惊喜,更像是某种欲言又止的确认。
“我分过来了。”
何雨水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家里知道吗?”
“跟哥提过。”
小满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被走过来的组长打断了。
那是个脸颊瘦削的男人,目光扫过何雨水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只简短地交代了工位和下午的任务安排。
午饭时食堂人声鼎沸。
何雨水端着铝制饭盒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
红烧肉的香气混着蒸腾的热气盘旋上升,她夹起一块送进嘴里,油脂在舌尖化开的瞬间,确实比学校食堂那些清汤寡水好上太多。
邻桌几个年轻工人正热烈讨论着什么,笑声一阵高过一阵。
下午的日光斜车间时,任务清单递到了她手里。
车载电台。
信号灯协调。
发动机线路。
电子。
纸上的字一个个跳进眼睛,又一个个变得陌生。
她反复看了三遍,那些专业名词像密码般排列着,没有一个在她记忆里有过对应的课程。
她抬起头,环视周围——左侧工位上戴眼镜的姑娘正对着一本外文资料做笔记,右侧两个年轻男人指着电路图低声争论,术语流利得像母语。
何雨水捏着清单的手指渐渐收紧,纸张边缘陷进掌心。
她忽然想起报到前那个傍晚。
哥哥何雨注蹲在院子里逗弄刚会走路的侄子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凑过去问厂里哪个部门好些,他头也没抬,只含糊地应了句“都行”。
当时她以为那是敷衍,现在才品出那简短回答里藏着的别的意味。
还有刚才——小满看她时那个短暂停顿的眼神。
那不是惊讶,是了然之后的怜悯。
车间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。
何雨水把任务清单平铺在桌上,从笔筒里抽出支铅笔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(2/4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