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的暮色正渗进玻璃。
奥利安·特伦奇接过茶杯时指尖有些紧,热气模糊了他眼角细微的纹路。
“十年了。”
他忽然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场仗打完,我被送回来,北边待不下去。”
何雨注靠在椅背上,目光扫过对方肩章。”总督察?”
“升得慢。”
奥利安扯了扯嘴角,“比不上你当年听见的爵位传闻。”
“黑料倒是真的。”
茶汤在瓷杯里晃出涟漪。
何雨注没接话,只等水纹平静。
客厅隐约传来碗碟轻碰的脆响,隔着一道门,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“都说你们在警局里眼睛长在头顶。”
何雨注忽然开口。
“得分人。”
奥利安抬起眼,“你屋里不一样。
命是你留的。”
“死了那么多你那边的人,不记恨?”
“战场上的事……”
英国人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你手软,躺地上的就是你了。”
空气骤然冷了几度。
何雨注指节叩在扶手上,一声,两声,像某种倒计时。
奥利安后背贴紧椅背。
“都过去十几年了。”
他试图让语气松快些,“可你怎么……还是当年那张脸?”
“我那时十七。”
何雨注别开视线。
奥利安吸了口气,没让那句惊叹漏出来。
茶凉了半截时,何雨注换了话题:“昨天在我家外面转悠的,什么人?”
“换别人我不会说。”
奥利安放下杯子,“有穿制服的,也有街面上的。”
“你现在管哪片?”
“九龙刑侦。”
“说了算?”
“头顶还有警司。”
窗外有车灯划过,光影切开昏暗。
何雨注想起昨夜归途见到的景象——碎玻璃在路灯下泛着磷火似的光,巷口凝着深色污渍。
“路上不太平。”
他说。
奥利安沉默了很久。
茶杯底磕碰托盘,发出细碎的颤音。
“九龙和新界的话事人不见了。”
他终于说,“下面那些捞偏门的,现在都在抢位置。”
“警察管着黑道?”
何雨注笑了声,“你们到底是哪边的?”
“别拿我和垃圾比。”
奥利安声音硬了些。
“钱呢?他们孝敬的钱,你收不收?”
“我不靠那个。”
“稀奇。”
何雨注往后靠了靠,“清水衙门里养出莲花?”
奥利安没听懂那个比喻,但猜得出意思。”破案的功劳还得靠底下人分。”
“那就是上头有人照应。”
“家里……确实还有些旧关系。”
英国人含糊地带过,“爵位不是空壳子。”
何雨注点点头,不再追问。
他起身走到窗前,夜色已经染透了半边天。
“人人都伸手,就你不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