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夜色正在渗进来,一点一点,吞没了白日的轮廓。
小满推开虚掩的门时,眼睛亮晶晶的。”哥,陈胜那边有回音了。”
何雨注抬了抬手,示意她进来再说。
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。”他愿意见一面。”
她压着声音,却压不住那股跃动的劲儿,“时间定在明天下午,地方就选在老别墅那儿。
我提了你,他听着挺意外,但没拒绝。
尤其是说到……做些对这儿、对咱们自己人实在的事,他沉默了好一会儿。”
“妥当。”
何雨注颔首。
那处旧居自从上回那伙人撤走,便少了许多窥探的眼睛。
他们清楚何雨注早已搬离。
小满选在那儿,是仔细掂量过的——陈胜此刻的身份,不宜与何家走得太近,免得平白招来猜忌。
“还有,”
小满走近两步,声音更低了些,“电话里,他顺口提了件事。
汇丰那边,近来对怡和系企业的放贷审核,紧得异乎寻常,简直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。
几个原本十拿九稳的、跟怡和沾边的项目,全被无限期冻结了。
他感觉……汇丰顶层似乎闻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味道,正急着把自己摘出来。”
何雨注的目光倏然凝定。”钱袋子自己先松了口?”
他指尖在椅背上轻轻叩了叩,“这倒是没想到。
看来怡和那艘船,舱底进的水,比甲板上能瞧见的深得多。
小满,这个消息,很要紧。”
“能派上用场就好。”
她唇角弯了弯,“明天,我跟你一道去?”
“自然。
你是中间人,在场,话才好说开。”
次日下午,车子驶向那栋曾响起枪声、如今只余风吹过树梢的旧别墅。
这里定期有人打理,桌椅窗台不见灰尘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、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。
更重要的是,此地远离何雨注如今日常活动的轨迹,不起眼。
陈胜提前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到。
他立在客厅,身上那件浅蓝衬衫领口洗得微微泛白,深色长裤,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。
人有些清瘦,背却挺得笔直。
他静静环视着四周,目光沉静,深处藏着一点锐利的星芒,并无半分拘谨。
“陈胜!”
小满笑着快步过去,“你总是这么准时。”
“乔学姐。”
他回以温和的微笑,随即视线转向随后步入的何雨注,神色顿时肃然,“何先生,幸会。
您的名字,我听过许多次。”
“请坐,陈先生。”
何雨注伸出手,与他简短一握。
陈胜依言落座。
小满转身去吩咐备茶。
“陈先生,”
何雨注没有迂回,“我托小满请你来,不是为了一份按部就班的差事。
黄河集团,以及我本人,眼下坐在怎样的火山口上,想必你也有所风闻。”
陈胜扶了扶镜框,点头。”是的,何先生。
怡和接连失利,凯瑟克先生……不幸亡故,九龙仓的货不翼而飞,市面上议论纷纷。
黄河实业势头正猛,成了许多人眼里的明珠,也成了更多人的靶子。
英资各家、本地盘根错节的势力,甚至……更远处伦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