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狼先开口,其余人陆续补上细节。”这地方眼下就是座‘布匹与线头的城’——纺纱、印染、裁缝的厂子占了工业大半,工人也最多。
接着是机件制造,多半做些零碎配件,送往釜山的船坞或汉城的汽车厂。
再就是做鞋、鞣皮这类轻活。”
“规模都有限。”
灰熊接话,“看着占地不小,可机器听着声音闷,样式也老。
工人挤挤挨挨,管事的似乎……有点乱。
跟我们在南边见到的那些整齐的厂子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没错,”
土狼点头,“本地人闲聊时都说,如今上头催生产催得紧,到处都在盖厂房,鼓励往外卖货。
银行也肯借钱,只要能拿到海外订单。
但抢食的太多,小厂倒掉的也不少。
另外,那些大字号在这儿设的点,多是卖货或小打小闹的分场,真正的核心还在汉城、釜山那头。”
“还有一桩,这里的帮会是有的,主要在厂区边上和码头一带活动,收钱、管着些搬运工和女工,甚至伸手指点小厂的原料来路。
但格局不大,就是地头蛇,比起南边那些有根底、有靠山的,差得远。
只要亮出实力,或者使点钱,应当不难应付。”
他沉默地听着,视线掠过桌上那张手绘的简图,上面圈出了他们走过的重要角落。
香江太小了——这个念头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里。
那是个金钱与贸易流转的港口,可土地被箍得紧紧的,贵得吓人的地价和工钱,加上英资牢牢握着的命脉行业,让重工业、大规模造东西的梦根本扎不下根。
他的黄河实业在码头、地产、车辆、饮品、护卫这些领域能掀起水花,可若要触碰真正能立住脚跟、攥紧核心的制造业,尤其是那些沉重的、与化工相关的行当,在香江几乎挪不动脚。
至于将来必然兴起的电子行业,更需要一整条绵长的产业链,香江给不了这样的泥土。
而北边呢?
土狼的脊背绷紧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、带着口音的吆喝声。
何雨注的视线从地图上那片密集的标记移开,落在土狼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的光沉甸甸的,像压着某种分量。”三年多,不算短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空气凝住了,“你家里传下来的话,还利索么?”
“利索。”
土狼喉结动了动,“从小听到大。
在那边……也没忘,常能找着人说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何雨注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,发出笃、笃的轻响。
窗外是1972年大邱的下午,阳光把飞扬的尘土照得清清楚楚。
这片土地粗糙,甚至有些刺眼,空气里混着煤烟和廉价食物的气味。
可有些东西,香江给不了,海峡对面那片更广袤的土地,眼下也给不了——这里便宜得惊人的地皮和人力,那些恨不得把工厂盖到天上去的急切政策,还有港口昼夜不停的装卸声响。
更深处,几条尚未长成巨鳄的影子,正在政策的暖房里拼命汲取养分。
它们的爪牙还没硬到能划定疆界,这正是挤进去、甚至踩下几个脚印的时候。
一个轮廓在他脑子里变得清晰,硬朗,像用铁线勾勒出来的。
香江是瞭望塔,是钱匣子,但真正的底座,必须是能摸得着钢铁与棉纱的地方。
他选定了这里,这片正在轰隆作响的土地。
“你留下。”
三个字,斩钉截铁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(1/4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