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只是说完这句,便转身离开了。
望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何雨水明白,这次哥哥是铁了心。
从小到大都护着她、由着她的哥哥,第一次如此不容置疑,让她彻底失了方向。
接下来的时间,何雨水像个空壳。
她不再哭闹,只是木然地回到房间,呆坐着,看着佣人们沉默而利落地将她的衣物、书本一件件收进箱子。
陈兰香守在旁边,眼神复杂,心疼有之,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坚持。
小满来过几回,每次想开口说点什么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最终都化成一声轻微的叹息。
第二天一早,天色灰蒙蒙的。
何家宅子门前,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何雨水穿着一身素净衣裙,脸色苍白,眼皮肿着。
她低着头,谁也不看,仿佛魂魄早已不在身上。
王思毓紧挨着她站着,小心地挽住她的胳膊,眉间蹙着忧虑。
何雨注立在车边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们上车。
全程没有道别的话。
只有何大清提来一只塞满吃食的大箱子,压低声音对女儿嘱咐了几句。
陈兰香站在门廊下,看着女儿坐进车里,嘴唇抿得发白,最后只是抬起手挥了挥。
引擎发动,车子驶离何家宅院,朝着启德机场的方向开去。
车内死一般寂静。
何雨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、熟悉的街景,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滚落下来。
“雨水姐……”
王思毓看着她失神的模样,心疼地握紧了她的手,犹豫片刻,还是轻声开口,“别太伤心了……有些事,或许……真的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。”
何雨水缓慢地转过脸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终于泛起一丝极微弱的涟漪。
王思毓的嗓音几乎贴着耳膜滑过来,带着气流的微颤:“我妈……回去之后,整个人都不对劲。
她只漏了半句,说那位林督察……或许……不像面上瞧着那么干净。
里头有东西。
再多,我妈也不肯讲了。
可我想,柱子哥他……肯定是撞破了什么要命的事,才逼得他……非得走那条路。”
“里头有东西……”
何雨水把这几个字含在嘴里念了一遍,舌尖泛起铁锈似的涩。
那几句话坠进她死寂的胸腔,搅起一片浑浊的涡流。
是欺瞒?是见不得光的交易?还是烂在暗处的脓疮?兄长那句硬邦邦的“不配”
又一次凿穿耳膜。
她骤然合上眼皮,把整张脸埋进汗湿的掌心。
骨头缝里都透着疲乏。
原来她捧在心口那份滚烫的情意,从最初就浸在旁人早已知晓的阴霾里。
只有她蒙在鼓中,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。
波音客机发出撕裂空气的咆哮,如同一头挣脱铁链的巨兽,昂首撞进铅灰厚重的云层。
靠窗的座位里,何雨水盯着舷窗外逐渐坍缩的景物。
的轮廓——那些散落的岛屿、弯曲的海岸线——在云隙间迅速模糊、融化,最终被茫茫云海吞没。
维多利亚港的星火,九龙仓耸立的铁架,尖沙咀流动的彩光……所有烙着她笑与泪的印记,都消失了。
底下只剩翻涌不息、冰冷苍白的云,像她此刻空荡荡的胸腔,望不到底。
她走了。
带着颊边未褪尽的刺痛,带着心口裂开的豁洞,带着“不配”
与“里头有东西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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