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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爷入京,臣不反对。但臣想提醒王爷——京师不比封地,朝堂之上,步步凶险。王爷身为宗室亲王,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。此次入京,王爷只需尽到藩王的礼节,不必过多掺和朝堂之事。”
朱祐杬转过头来,看着张景明,嘴角微微翘起:“张先生是怕本王被人利用?”
张景明没有回答,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“你放心,”朱祐杬站起身来,负手走到殿门口,望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,“本王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。入京朝贺,尽臣子之礼,然后回封地,继续做我的太平王爷。”
“这大明天下,是厚照的天下,不是我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可张景明却从那平静之中,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。
一个昔日皇帝的弟弟,一个永远不可能成为皇帝的人,他的怅惘,又有谁能懂呢?
“王爷英明。”张景明躬身道。
朱祐杬没有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:“去拟奏疏吧。”
六月初十,兴王府的车驾从钟祥出发,沿官道北上。
朱祐杬坐在马车里,掀开车帘,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钟祥城。这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。
他不知道这一去,还能不能再回来。
但他知道,他必须去。
......
在兴王朱祐杬收到诏书的同时,武昌城内的楚王府也收到了朝廷的诏书。
楚王朱均鈋今年五十有七,是太祖皇帝之子楚昭王朱桢的后裔,在宗室之中辈分极高。他继任楚王已有三十余年,历经景泰、天顺、成化、弘治四朝,是宗室中少有的“四朝元老”。
他接到诏书的时候,正在王府的演武场上打拳。
五十七岁的楚王身着一件玄色短打,精神矍铄,一套太祖长拳打得虎虎生风。他的头发已经花白,但腰板挺得笔直,一招一式都带着几十年练出来的功底。旁边的侍从们看得目不转睛,不时发出喝彩声。
一套拳打完,朱均鈋收势站定,气息平稳,面不改色。他接过侍从递来的毛巾,擦了擦额头上微微渗出的汗珠,这才注意到王府承奉正捧着诏书,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。
“什么时候来的?”朱均鈋随口问道。
“回王爷,刚到不久。京师八百里加急送来的。”承奉双手将诏书呈上。
朱均鈋接过诏书,展开看了一眼,目光落在“召藩王入京”几个字上,眉头微微一挑。
“哦?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然后继续往下看。
看完之后,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将诏书折好,塞进袖中,负手在演武场上踱了几步。
“王爷,朝廷这是……”承奉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朱均鈋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要说话。他踱到演武场边上的一棵老槐树下,在石凳上坐下,仰头望着树冠间漏下的斑驳阳光,陷入了沉思。
朱均鈋这个人,在宗室之中是出了名的精明强干。
他年轻的时候,曾经在成化年间入京朝贺过一次。
那一次入京,他见识了京师的繁华,也见识了朝堂的险恶。回封地之后,他便下定决心——楚王府要在这武昌城里安安稳稳地待下去,不惹事,不生事,但也不能让别人欺负。
这些年来,他把楚王府经营得铁桶一般。
他整顿王府护卫,训练亲兵,使得楚王府的三百护卫亲兵成为湖广境内战斗力最强的一支武装。
他与湖广布政使司、按察使司、都指挥使司的官员们保持着良好的关系,逢年过节必有馈赠,但从不逾矩,从不结党。
他还在武昌城里开了几间商铺,经营茶叶和布匹,王府的用度从来不靠朝廷的俸禄,自给自足还有富余。
更重要的是,他活得通透。
他知道藩王在朝廷眼中是什么——是潜在的威胁,是需要被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