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件事——刘文泰破了规矩,开错了药方,害死了先帝。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,谁也翻不了案。
朱厚照站在御阶顶端,听着殿内的议论声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他的目光穿过大殿,穿过那些朱紫色的朝服,穿过那些闪烁的烛火,望向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。他父皇就躺在里面,安安静静的,再也不会说话了。
然后,他的目光收了回来,落在文官队列前列的某个人身上——都察院左都御史,张敷华。
“张敷华。”
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,殿内的议论声骤然停止。
所有人都看向了张敷华。
张敷华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列,紧挨着内阁三位大学士。
但此刻,他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从朱厚照开口的那一刻起,他的脸色就没有好看过。
当吴傑说出“共同诊断”“商议之后开出药方”的时候,他的手就开始发抖。
当殿内的议论声涌起来的时候,他的额头就开始冒汗。
他知道,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了。
果然,皇帝叫了他的名字。
张敷华深吸一口气,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来,走到大殿中央,在棺材旁边停下脚步。
他不敢看那口棺材,不敢看白绸下面先帝的遗体,只敢低着头,看着脚下的金砖。
“臣在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有些发颤,但还算稳得住。
朱厚照看着他,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。
那种冷,不是愤怒的冷,不是仇恨的冷,而是一种平静的、深沉的、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冷。像是深潭里的水,表面波澜不惊,底下却是万丈深渊。
“朕知晓后,立刻下令将违制的张瑜、刘文泰、高廷和三人逮捕下狱。后续给先帝诊治的施钦、方叔和、徐昊等人,也以‘失职疏忽’的理由一并逮捕,而后诏令三法司议处诸人之罪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。他像是一个在念判决书的法官,一字一句,条理分明,不容置疑。
“一开始,诸卿弹劾的罪名是‘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更加锐利,像一把出鞘的刀,直直地刺向张敷华。
“但是——为何都察院最后给刘文泰等人定的罪名,却是‘比依交结内官律’?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内像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?”
“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?比依交结内官律?”
“这两个罪名差得也太远了!”
“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是死罪!比依交结内官律最多不过是流放!”
“这分明是高拿轻放!是谁改的罪名?”
“都察院!是三法司!是他们改的!”
文官队列里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敷华身上。
不只是文官,武官、藩王、勋贵、边将——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张敷华身上。
几百双眼睛,几百道目光,像几百把刀,齐刷刷地刺向张敷华。
那些目光里有震惊,有愤怒,有质疑,有鄙夷,有幸灾乐祸,也有深深的失望。
张敷华站在那里,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那些目光刺穿了,千疮百孔,无处可藏。
他的额头在冒汗,后背在冒汗,手心在冒汗,全身都在冒汗。
七月的天气本来就热,奉天殿里虽然有冰盆,但几百个人挤在一起,空气闷得像是蒸笼。
他穿着厚厚的朝服,戴着沉重的梁冠,感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,贴在身上,黏糊糊的,难受得要命。
但他不敢动,甚至连擦汗都不敢。
因为他知道,几百双眼睛正在看着他。他任何一个微小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