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,没有人会信。
一个治死了先帝的太医,按律当斩。
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。他张敷华做了几十年的官,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?
如果他真的说是他自己的决定,那他就是承认自己徇私枉法,承认自己包庇弑君者。
他不说,是死。
说了,也是死。
横竖都是死,他只能选择沉默,至少不将三个阁臣牵连进来,三位阁臣日后还会帮他看顾一下后辈子孙。
楚王朱均鈋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敷华,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烧穿他的眼眶。
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,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:
“张敷华!你不说话是吧?好!老夫替你说!”
他转过身来,面朝满朝文武,声音洪亮如钟:
“诸位,你们都看到了!张敷华不敢说话!为什么不敢说话?因为他心里有鬼!因为他知道,他一旦开口,就是欺君之罪!就是包庇之罪!就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到只有附近的人能听见,但那种低沉的、压抑的声音,比任何高声怒吼都更有力量:
“就是谋害先帝的从犯之罪!”
张敷华的身体猛地一颤,他整个人趴在地上,像一滩烂泥。
楚王的话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捅进他的心里。
“从犯”——他不是主犯,但他是从犯。
他没有亲手给先帝开药方,但他改了给刘文泰定的罪名。
如果没有他,没有三法司,刘文泰早就被斩了。
是他,是他们,保住了刘文泰的命。
从犯。
这两个字,像一座山,压在他的身上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殿内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敷华,看着他的惨白的脸色,看着他发抖的身体,看着他额头上滚落的汗珠。
没有人同情他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——他罪有应得。
一个包庇弑君者的人,不值得同情。
朱厚照站在御阶顶端,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敷华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他的目光穿过大殿,穿过那些朱紫色的朝服,穿过那些闪烁的烛火,望向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。
他父皇就躺在里面。
他父皇生前最信任的,就是这些文官。他父皇以为他们是忠臣,以为他们是贤臣,以为他们会尽心辅佐,以为他们会替他守住这个天下。
可结果呢?
他父皇死后不到两个月,这些文官就开始包庇害死他的凶手。
这就是他父皇信任的“贤臣”。
这就是他父皇托付的“顾命大臣”。
朱厚照的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。那笑容里,没有欢喜,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悲哀,是嘲讽,还是一种深沉的、刻骨的失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