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死了,他们还保他。下一次是不是轮到——”
“住口!这种话也敢乱说?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!刘文泰治死了两位皇帝,那些文官两次保他。下一次要是再有人生病,刘文泰还在太医院,你说他会治死谁?”
藩王宗亲的队列里,议论声同样此起彼伏,甚至比武官队列更加激烈。
因为死的是他们的亲人——宪宗皇帝是他们的父亲、叔父、祖父、曾祖父,弘治皇帝是他们的哥哥、弟弟、堂兄、侄子。
殿内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着,一波接着一波,一浪高过一浪。
朱厚照站在御阶顶端,听着殿内的议论声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他的目光穿过大殿,穿过那些朱紫色的朝服,穿过那些闪烁的烛火,望向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。
他父皇就躺在里面,安安静静的,再也不会说话了。
他的祖父也曾经躺在这样的一口棺材里,也是安安静静的,再也不会说话了。
他的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。那笑容里,没有欢喜,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悲哀,是嘲讽,还是一种深沉的、刻骨的失望。
然后,他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他的声音不大,甚至比刚才还要低,低到几乎只有附近的人能听见。
但那种低沉的、压抑的声音,在喧哗的殿内却像是一把刀,劈开了所有的嘈杂,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,竖起了耳朵。
“宪宗皇帝驾崩之后,刘文泰理应下狱,就算不被下狱,至少也应该被逐出太医院,贬回故地。”
“但是当时朝中大臣也如三位阁老那般,纷纷劝谏父皇,说‘若因太医之过而处以极刑,恐使天下医者寒心’。”
“父皇仁厚,于是在当时朝臣的劝谏下,刘文泰被从轻发落,不但没有被处斩、下狱,或者是贬回原地,依然还可以继续留在太医院任职,然后一路升至太医院院使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,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。
那声音里没有愤怒,没有质问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,只是平淡地、冷静地、像在念一份公文一样,叙述着十八年前发生的事。
但正是这种平淡,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。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位阁臣。
那目光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,但刘健、谢迁、李东阳却觉得那目光重得像一座山,压在他们身上,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。
“接着,在几个月前,刘文泰又治死了朕的父皇。”
“朕同样欲要将之下狱治罪,但是,朕不明白,明明刘文泰诊治不当,开方有误,致使父皇驾崩一事证据确凿,为何三位阁臣也同样站出来以同样的理由为刘文泰求情,劝谏朕?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内安静了下来。
那种安静,不是压抑的安静,不是紧张的安静,而是一种被人戳中了要害之后、无话可说的、死一般的寂静。
几百个人站在那里,几百双眼睛盯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,几百张脸上写满了怀疑、鄙夷、愤怒、震惊。
一模一样。
十八年前,刘文泰治死了宪宗皇帝,朝中大臣劝谏,保住了刘文泰。
十八年后,刘文泰又治死了弘治皇帝,三位阁臣劝谏,又要保住刘文泰。
一模一样的话术——“若因太医之过而处以极刑,恐使天下医者寒心”。
一模一样的理由——为了皇帝好,为了太医们敢给皇帝看病。
一模一样的结局——刘文泰被保住了。
没有人敢往下想。
文官队列里,有人开始发抖。不是一个人,是很多人。那些站在后排的、品级不高的、年纪不大的文官,他们的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们不是刘健、谢迁、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