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内书堂培养的宦官——不是文官,不是武将,不是勋贵,是宦官。
宦官,是皇帝的私臣,是皇帝的奴才,是皇帝最信任的人。
他们没有家族,没有后代,没有同年,没有座师,没有派系。
他们的权力全部来自皇帝,离了皇帝就什么都不是。
让宦官来监督军队,意味着监督权从文官集团手中剥离!
意味着宦官只对皇帝负责!
意味着不受文官牵制!
意味着武将只需要听皇帝和都督府的,不需要看文官脸色!
意味着皇帝通过宦官掌握军队的真实情况!
这不是换一批人当监工,这是把“监督”这件事本身,从文官集团的权力范围内拿走了。
御史是文官系统的一部分,向都察院负责,向文官集团负责。
监使是皇帝私臣,向司礼监负责,向皇帝负责。
御史弹劾武将,极有可能是为了维护文官集团的共同利益。
而监使监督武将,则是为了维护皇帝的私人利益。
朱厚照伸出第一根手指。
“其一,记录一切。将官之勤惰、士卒之优劣、操练之虚实、粮饷之盈缺,逐日记录,按月呈报宫中。”
武将们的心猛地一沉,记录一切——将官的勤惰,士卒的优劣,操练的虚实,粮饷的盈缺。
每一样都要记录,逐日记录,按月呈报宫中。
这意味着,从今以后,每一个武将的一举一动都在监使的眼睛底下。
你今天有没有认真操练,你的士兵有没有吃饱饭,你的粮饷有没有发到位——监使全部知道,皇帝全部知道。
张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他在京营几十年,自认为对得起朝廷,对得起皇帝,对得起士兵。
他不怕被监督,因为他没有什么好隐瞒的。
但他知道,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。
那些克扣军饷的、吃空饷的、私役士卒的、懈怠练兵的——他们会怕。
张俊的心里也是微微一沉,他在宣府打了四十年仗,从一个小兵做起,一路升到总兵官。
他从来不克扣军饷,从来不私役士卒,从来不虚报战功。
他不怕被记录,因为他问心无愧。
但他知道,他手下那些千户、百户、总旗、小旗——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。
朱厚照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其二,监督军功。凡有战事,亲临阵前,核实斩获,与主将会签,方可生效。”
武将们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,监督军功——凡有战事,亲临阵前,核实斩获,与主将会签,方可生效。
这意味着,从今以后,再也不能虚报战功了。
以前,打了仗回来,报上去多少斩获,全凭主将一张嘴。
你说杀了十个,就是十个;你说杀了一百个,就是一百个。
没有人核实,没有人监督,没有人查证。
所以虚报战功成了常态,打了败仗报成胜仗,杀了几个报成杀了几十个。
现在,监使要亲临阵前,核实斩获。你和监使会签,才能生效。
你报十个,监使只看到五个,那就只有五个。你再也不能虚报一个字。
仇钺跪在边将队列里,听到“亲临阵前”四个字的时候,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他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佣兵,他对战场上的事情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虚报战功,是军队里最普遍、最严重、最难以根除的弊病。
他见过太多人,打了败仗回来,报成胜仗;杀了几个俘虏,报成斩首几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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