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厚照的目光从几百个人身上缓缓扫过,他看到了文官们惨白的脸色,看到了藩王们通红的眼眶,看到了勋贵们攥紧的拳头,看到了边将们挺直的腰板,看到了内侍们低垂的头颅。
每一张面孔都在烛火中明灭不定,每一种情绪都在沉默中翻涌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“制度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殿内,却清晰可闻。
“制度再好,没有人去执行,就是一纸空文。机构再全,没有人去领导,就是一个空壳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殿内几百个人的呼吸同时放轻了。他们听出了皇帝话里的意思——制度已经搭好了,现在要填人了。
“六军都督之禁军都督府都督——张永。”
朱厚照念出第一个名字的时候,语气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但殿内所有人的心都猛地跳了一下,禁军都督府——这是六军中最重要的一支,是皇帝的贴身护卫,是京师的守护者。
以前,这个位置从来都是勋贵坐的。
英国公、成国公、保国公——这些功臣勋贵的后代,才是都督府的当然人选。
皇帝把禁军都督府交给一个宦官,这意味着皇帝最信任的人,不是勋贵,是宦官。
张永跪在内侍队列中,听到自己的名字,身体微微一震。
他慢慢地、沉沉地、像一座山落下来一样,额头触在金砖上。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他没有说“臣何德何能”,没有说“臣不敢当”。
他知道皇帝为什么选他——不是因为他是东宫旧臣,不是因为他在陕西立了功,是因为皇帝需要一个绝对忠诚的人守在身边。
勋贵有家族,有世袭,有太多的牵绊。
宦官什么都没有,宦官的权力全部来自皇帝。
他张永的权力,是皇帝给的。皇帝能给他,也能收回去。
这个道理,他懂。
“臣,遵旨。”
张永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稳得像一块石头。
“中央都督府都督——英国公张懋。”
朱厚照念出第二个名字的时候,语气依然很平,但比刚才多了一分郑重。中央都督府,镇守京畿腹心,是大明最后一道防线。这个位置,必须是勋贵之首。
英国公张懋跪在武官队列最前面,听到自己的名字,微微闭了一下眼睛,又睁开。
他在京营几十年,九岁袭爵,历掌京营数十年,历经数朝,没有人比他更合适这个位置。
他俯下身去,额头触地,声音沙哑而沉稳:“臣,遵旨。”
跪在张懋身后的朱辅,听到这个名字,心里踏实了。
英国公掌中央都督府,合情合理。
而皇帝既然依然用英国公,那么估计他也少不了。
“北疆都督府都督——成国公朱辅。”
朱厚照念出第三个名字的时候,语气里多了一分信任。
北疆都督府,九边重镇全部归他管。
从辽东到甘肃,绵延万里,驻守着大明最精锐的边军。
这个位置,必须是懂军事、懂边防、懂带兵的人。
成国公朱辅俯下身去,他是靖难功臣朱能的后代,但他不是只会吃老本的纨绔子弟。
他懂军事,懂边防,懂怎么带兵。
皇帝把这个担子交给他,是对他能力的认可。
“臣,遵旨。”
“东海都督府都督——魏国公徐俌。”
朱厚照念出第四个名字的时候,语气里多了一分亲近。
东海都督府,镇守东南沿海,从山东到广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