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两。
一千五百个名字,一千五百份考核成绩。他一个一个地念,一个一个地授,一个一个地赏。
到了这个时候,台下的将士们已经不是在听名字了,他们是在看一个人。
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站在点将台上,从傍晚站到深夜,从营长授到什长,从三十人授到一千八百九十人,从三十份考核成绩念到一千八百九十份考核成绩。
他没有坐下过,没有休息过,没有喝过一口水。
他的声音从洪亮变得沙哑,从沙哑变得低沉,从低沉变得几乎听不见——但他依然在念,依然在授,依然在赏。
因为他知道,他在做的这件事,对这些将士来说意味着什么。
对赵铁柱来说,意味着从普通士卒到营长,意味着从被人忽视到被人看见,意味着从月饷五钱到月饷十八两,意味着从被人瞧不起到被人尊重。
对王石头来说,意味着从普通士卒到队长,意味着从被人压制到被人提拔,意味着从月饷五钱到月饷十二两,意味着从没有希望到充满希望。
对每一个被授职的将士来说,这都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。
他不能马虎,不能敷衍,不能因为累了就草草了事。
月上中天的时候,最后一个什长授完了。
朱厚照放下名单,抬起头来,目光扫过台下。
他的嗓子已经哑了,几乎发不出声音,但他还是开口了。
“入选的将士,十两赏银,内侍会发到你们手上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很哑,但在深夜的寂静中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台下的内侍们开始行动了,他们抬着那一百多口箱子,穿梭在队列之间,将十两银子一一送到那五万名入选将士的手中。
银子在月光下泛着白亮的光,将士们接过银子的时候,手在发抖,眼眶在发红。
有人把银子贴在胸口,像是在抱着一件稀世珍宝。
有人把银子举过头顶,对着月亮看了又看,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做梦。
有人把银子塞进怀里,拍了拍,咧嘴笑了。
有人把银子攥在手心,攥得紧紧的,指节泛白,生怕它飞了。
五万人,五万份十两银子,五十万两白银。
从内侍的手中,传到将士的手中。
银子是凉的,但将士们的心是热的。
朱厚照站在点将台上,看着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海。
五万入选的将士,站在中间,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和骄傲。
两万将要编入其他四方都督府的将士,站在左边,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期待。
两万将要编入工部的将士,站在右边,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失落和迷茫。
三堆人,三种表情,三种心情。
朱厚照深吸一口气,用他已经沙哑的、低沉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再次开口。
“对于授职什长、旗长、队长、营长将士,尔等可有不服?可认为其中有不公?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在这深夜的寂静中,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地落在了八万多人的心上。
台下一片沉默。
那种沉默,不是压抑的、紧张的、不安的沉默,而是一种心服口服的、无话可说的、心悦诚服的沉默。
八万多双眼睛看着点将台上的那个少年,八万多颗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甚至连咳嗽声都听不到。
然后,八万多人同时摇了摇头。
正如皇帝所说,今日选拔公正公开。
皇帝念出的每一个什长、旗长、队长、营长的考核成绩,都确确实实地在他们之上。
他们的弓马不如赵铁柱,他们的刀枪不如马三刀,他们的体力不如王石头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