嘈杂很快就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整齐的、沉甸甸的沉默。
十个人站在各自的位置上,面朝御座,抱拳行礼。
他们的动作不算整齐划一,有的快有的慢,有的幅度大有的幅度小,但每一个人的态度都是恭敬的、郑重的、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。
“臣等遵旨。”
十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低沉的和声,在殿内回荡。
那声音不大,但很沉,沉得像是在每个人心上压了一块石头。
朱厚照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不需要多说,因为这十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做——拿人,押送,这是武人的本分,不需要皇帝教。
朱厚照的目光从十位师长身上移开,落在了左边禁军都督府的六位师长身上。
“禁军都督府所属六大师长。”
郭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顾仕隆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,常复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,李濬的手指停止了捻动,吴江和戴钦的身体微微前倾。
朱厚照的语气没有变,还是那种干脆利落的、像是在下达军令的语气。
“你们负责抄家刘健、谢迁、李东阳,以及三法司上下官员,还有刘大夏与一众涉案太医在京城的府邸、家眷。”
六位师长的表情各不相同,但他们的回答是一样的。
“臣等遵旨。”
六个声音,有的洪亮,有的沉稳,有的急促,有的平静,但每一个都清清楚楚。
朱厚照的目光从六位师长身上移开,落在了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和督军台卿罗祥。
“监军使与锦衣卫,做好抄家财物的监督与记录。”
牟斌抱拳行礼,铠甲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的声音和他的面容一样冷峻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臣明白,臣会亲自带人盯着每一笔财物,从出库到入库,每一道环节都有人签字画押。谁经手,谁负责。出了差错,臣拿人是问。”
罗祥紧跟着开口,他的声音比牟斌柔和得多,但那种柔和下面藏着的东西,比牟斌的冷峻更加让人不敢轻视。
“奴婢明白,督军台的监使们会全程跟随抄家队伍,每一件财物都要登记造册,每一笔账目都要核对清楚。”
“锦衣卫管押运,督军台管账目,两相对照,互相监督。奴婢会亲自审核每一份账册,确认无误后才会呈报陛下。”
朱厚照点了点头,牟斌管人,罗祥管账,两个人互相盯着,谁也做不了手脚。
这是他在设计这套制度时就定好的——任何一笔财物,从离开原来的主人到进入内库,中间经过多少道手续、经过多少个人的手,每一道都要有记录,每一个人都要签字。
谁拿了,谁用了,谁吞了——一查便知。
他的目光从牟斌和罗祥身上移开,落在了刘瑾身上。
刘瑾双手拢在袖中,姿态恭谨而从容,像一尊坐在那里的雕塑。
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复杂。
他是司礼监的掌印,掌批红权,是内廷之首,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。
但信任归信任,皇帝从来没有因为他信任就放松对他的监督。
东厂独立了,西厂独立了,少府独立了,监造府独立了——他手里的权力,被切掉了一大半。
但他没有怨言,因为他知道,皇帝给谁的权力越多,对谁的期望就越大,而他刘瑾,不想让皇帝失望。
朱厚照看着刘瑾,语气变得更加正式:
“给各部拟旨,三法司官员二百余人涉及包庇弑君逆贼刘文泰,按律当诛三族。”
“在没有彻底一一审问完他们之前,着各省布政使司、各府、各县,接旨后立即按名单缉拿相关人等,严加看管,不得走漏一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更加锐利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