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他的母亲,他不能不听她的话。
再说,她不是为自己请赏,是为两个舅舅请赏。
皇帝给舅舅加官进爵,传出去也是美谈,天下人会说皇帝孝顺、念亲情、不忘母恩。
她今天特意让御膳房多做了几道菜,清蒸鲈鱼、红烧蹄髈、桂花糯米藕、银耳莲子羹,都是她爱吃的。
她坐在紫檀木榻上,面前摆着满桌的菜肴,心情愉悦,胃口也不错。
宫女们站在一旁,垂手而立,伺候着她用膳。
殿内很安静,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细微声响,和张太后偶尔发出的满意的轻叹。
就在她夹起一块桂花糯米藕,正要送进嘴里的时候,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很快,很乱,和平时宫女们走路时那种轻盈的、有节奏的步伐完全不同。
张太后的眉头皱了起来,筷子停在半空中,她不喜欢被人打扰,尤其是在用膳的时候。
脚步声在殿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一个宫女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。
她的脸色惨白,额头上满是汗珠,嘴唇在剧烈地颤抖。
她跑到张太后面前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磕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“太后!大事不好了!”
张太后放下筷子,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什么事?慌慌张张的,成何体统?”
宫女趴在地上,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往外挤。
“寿宁侯府……建昌侯府……被锦衣卫查封了!寿宁侯、建昌侯,还有两府上下所有人,全部被锦衣卫抓进了诏狱!”
张太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手中的筷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上,滚了两圈,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但她没有去捡,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。
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宫女,嘴唇在微微颤抖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殿内安静了片刻,然后张太后猛地站起身来。
她的动作很快,快到不像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女人,快到连身边的宫女都来不及反应。
她的袍角带起一阵风,将桌上的碗碟吹得轻轻晃动。
她的脸从惨白变成了铁青,又从铁青变成了涨红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又尖又细,和平时那种温婉的、从容的声音完全不同,“你再说一遍!”
宫女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不敢抬头。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,又哭又喊,像是杀猪一样。
“太后!锦衣卫指挥使牟斌,今天下午带人闯进了寿宁侯府和建昌侯府,把两府上下所有人全部抓走了!寿宁侯、建昌侯,还有他们的妻妾、儿女、仆从、家奴,一个都没剩!全部抓进了诏狱!”
张太后的身体晃了晃,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。
她的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柱子,才没有摔倒。
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——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这样?
她不是昨天才为两个弟弟向皇帝请赏吗?
她不是刚刚跟皇帝说,要给大舅舅加禄米、给小舅舅加官职吗?
皇帝当时虽然没答应,但也没有拒绝,只是说“朕知道了”。
她以为皇帝在考虑,以为皇帝会答应,以为两个弟弟的好事将近了。
怎么才过了一天,两个弟弟就被抓进了诏狱?
她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,她的手在剧烈地发抖,她的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她想去找皇帝,她要问清楚,为什么要抓她的弟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