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个人都有脸,每一张脸上都有表情。
卖饼的在吆喝,客人在掏钱,旁边蹲着个小孩在啃半块烧饼,眼睛盯着街对面耍猴的。
这是清明上河图。
没完成的清明上河图。
这幅画,一千年后,值一个国。
“画了多久?”他嗓子有点紧。
“三年。”张择端走过来,从桌角摸出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。“还得两年。”
三年了,这人趴在这张桌子上,一笔一笔把整座汴梁城搬到了绢上。
“你想让我画什么?”张择端开口了。
燕青直起身来。
“几张小画,巴掌大的,山水。”
“给谁看?”
“现在不能说。但我可以保证,这个人看了你的画之后,你的名字,整个东京都会知道。”
张择端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。
“我不需要整个东京知道我。”
燕青被怼的竟有些无言以对。
他本来准备了一套说辞,跟哄李师师差不多的路数,先捧再拉再给甜头。
可看着这间屋子,看着那幅绢,看着张择端磨秃了的笔头和开裂的墨锭,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。
因为他很熟这种人,因为就是前世的他。
在成为富婆摄影师之前,他也曾经蹲在出租屋里修一张照片修到凌晨四点,就为了把天边那条光线的层次调到自己满意。
没人付钱,没人看,没人在乎。
只是为了自己心中拿个关于对的感觉。
“颜料钱我出。”燕青换了个说法。
“不用。”
“不是施舍。”
“听着就是。”
燕青深深看了张择端一眼,再次哑口。
良久的沉默,直到风从那半扇窗户里灌进来,将绢面吹起一角,那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废稿,画的都是同一个桥。
燕青弯腰把翘起来的绢角轻轻按回去,就像是是在抚摸着长辈的皱纹,又像是在抹平心中的翻涌情绪。
张择端看着他这个动作,抬头望向了燕青的眼神,心中莫名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你明天再来。”
燕青抬头望去,张择端已经背过身去整理桌上的笔。
“带你说的那个光影物件来,让我看一眼。要是糊弄人的把戏,以后别来了。”
“行。”
燕青没多说。转身往门口走,走到院子枣树底下的时候又停住了。
回头。
那幅长绢铺在桌上,右边三分之一还是空白。
张择端站在桌前,已经拿起了笔。
弯着腰,脊背一节一节弓着,脑袋凑到绢面上方不到三寸的位置。
天都快黑了,屋里没点灯,只是就着最后那点光,想往绢上再添一笔。
枣树下,燕青只是这样愣愣地看着他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
这幅画,一定得让它画完。
……
离开巷子,天色已黑,燕青边走边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。
明天拿什么东西给张择端看?
赵楷找张择端画长卷,那个幕僚回头的眼神,还有之前戴宗说的信息,究竟有什么关联?
而最后一件则是他答应了李师师,今晚让她来金明池,需要给她准备一个惊喜,一个只给她准备的惊喜。
三件事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,仔细算算自己也快一天没有合眼了,用手拍了拍脸,试图祛除疲倦,心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