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青推开院门的时候,老头不在,灶台冷着,偶有池塘传来的蛙鸣,打乱着平静的夜。
他把那束花小心翼翼搁在桌上打量。
花瓣小得可怜,茎秆也细,跟他前世在花店里见过的那些饱满玫瑰比起来,这束简直是营养不良的典型。
但也够用了。
燕青撸起袖子开始干活。
给赵佶看的那套东西,讲究的是震撼,是从未有过,是让这位书画皇帝跪在地上说牛逼。
给李师师看的不一样。
她不需要被震撼。
白色的玫瑰。
这个念头从他在花担前就冒出来了。
大宋没有白玫瑰,前世也是西方传进来的品种。
他画不出来,但他能用雾把它“造”出来。
一朵这个时代不存在的花,只为一个人开。
燕青蹲在地上,把那束桔梗的花瓣一片片拆下来,用棉线重新绑成玫瑰的形状,绑了拆,拆了绑,手指头都勒红了,搞了小半个时辰才弄出一朵勉强能看的花样。
举到烛火前比了比。
行,轮廓对了。
接下来是老活,驾轻就熟。
他把屋里所有多余的东西全搬了出去,只留椅子,小桌,和一壶新沏好的热茶。
最后,把那朵纸花固定在光路上,试投了一次。
白雾翻涌,光穿过琉璃和铜镜,花的影子落进雾里。
转了一下花的角度,雾里的玫瑰跟着转了一下,花瓣的边缘在雾气里化开,一层一层往外晕。
真棒。
他把测试用的冰收回去,面浆重新盖上,铜镜角度用炭笔在桌面上做了记号。
一切就绪,只待李师师的到来。
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还在跳,58小时41分。
随后将视线从紧张的倒数中抽回。
今晚他不想去看这个,他做一切都跟赵佶没关系,跟招安没关系,跟什么集卡挑战更没关系。
只跟一个人有关系。
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。
院门响了。
燕青的心跳突然就快了。
他走到窗边,从缝里往外看。
月白色的斗篷,兜帽压得很低,身边还跟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。
两个人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,丫鬟凑到她耳边嘀咕了两句,她摆了摆手,让丫鬟在外头等着。
李师师一个人推门进来了。
斗篷底下的衣裳之前从未见过,腰间系着条绣了暗纹的宫绦,耳边还簪了一朵小小的绢花。
下意识第吞了口唾沫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花哨的,可嘴巴跟灌了浆糊一样,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“姐姐来了。”
废话。
李师师瞥了他一眼,没接话,自己掀开门帘进了正房。
前脚刚埋进去别停下了动作。
满屋子铁锅、面浆桶、碎冰筐,琉璃片堆了半张桌子,灶台上还糊着一层白乎乎的面浆渍,空气里混着猪油味和面粉味,神色不善地看着燕青,张嘴问道。
“你约我来……看这个?”
燕青赶紧把她引到那张唯一干净的椅子前坐下,将热茶递了过去。
“姐姐别急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闭上眼。”
李师师捧着茶杯没动,眉头皱着,明显是白天的事还横在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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