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纸,也没有笔墨。
山水悬在半空,长在雾里头。
李师师的手从衣带上松开了。
燕青感应了下李师师的情绪,依旧焦虑,没有丝毫好转,心中大致有了猜想,将手搭上琉璃片,换上了一组冷光。
画面的色调从午后切成月下。
远山被冷光勾出银边,松林的影子沉下去,飞瀑的水丝反而亮了,一根根在蓝雾里泛着银光。
同一座山,从白天走到了夜里。
赵佶身子往前探了探。
燕青趁热打铁,将最后几组一次换上,山水在雾中从夜色褪回黎明,从黎明滑进正午。
赵佶从太师椅上欠起身,勾着腰看了看,但很快又坐了回去。
张择端蹲在装置旁边,拿手指轻轻拨了飞瀑层木刻板的边缘。
水丝在雾中晃了晃。
赵安世倒退一步,后背撞上栏杆。
“这这这,画活了……”
赵佶第二次起身,但这次没有再坐回去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山水之前。
距离不到三尺。
王执事慌了:“官家……”
赵佶抬手,示意安静。
燕青从旁能观察到他的侧脸。他,看进去了,正在一点一点地去审阅这幅画。
先看远山轮廓,再看近山棱角,再往下,松林……
停了,停在了那片有着歪树的松林之上。
燕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歪树旁边是棵更高的松,根部一个疤,树皮裂开,粗糙,凌乱,跟画院推崇的工整法度不沾边。
赵佶盯着那棵歪树。
铁锅底下的木炭塌了一块,发出闷闷的一声响。
身后所有人都不敢出声。
赵佶忽然扭头。
“赵学正。”
赵安世身子一僵,弓腰迈了半步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掌院三十年,教出来的人……”
赵佶的手往那棵歪树的方向虚虚一点。
“有谁,敢画一棵歪的树?”
赵安世嘴开了又合了。
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李师师垂着头,但情绪终是有了松动。
赵佶没等他回。
转身继续看,他绕着那幅雾中山水缓缓走了半圈,从正面到侧面,又绕回来,雾气在他袍角边翻涌,被脚步带出一道一道的涟漪。
“何清。”
燕青上前一步,躬身。
“草民在。”
“画中松树是你画的?”
“回官家,画是草民的朋友画的,草民只造了承载它的法子。”
赵佶转过来,正面打量他。
“朋友叫什么?”
燕青心念急转。
张择端是被画院逐出的人,报真名等于把人往刀口上送,可赵佶问了,撒谎更要命。
他还没来得及开口。
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。
“草民张择端。”
张择端自己站起来了,梗着脖子,两只带血丝的眼睛显得格外扎眼。
听清这个名字,赵安世的脸狠狠地抽了一下。
赵佶视线移过去,上下打量来人。
“张择端。画院逐出去的那个张择端?门口卖扇子的那个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