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青把剩下的凉茶倒了,正准备进屋研究一下棋盘上那些隐藏区域,院门又吱嘎一响。
这回是熟悉的拖拉步子。
盖大爷提着个竹篮,篮子里堆着菜和几个馒头,身上还沾着菜市场的鱼腥味。
老头进了院子,先扫了一圈。
灶台是冷的,铁锅没洗,桌面上乱七八糟。
老头的脸皮抽了两下。
转头看见燕青好端端坐在石凳上,又扫了眼正房紧闭的门,里头隐约传来笔触划过绢面的沙沙声。
老头身上的紧绷也因此松了些许,但很快变回之前的不耐烦样。
“嗐嗐嗐。”
他嘴里发出一连串气声,竹篮砰地搁在灶台上,指了指没洗的铁锅,又指了指地上撒得到处都是的面粉渍,最后一根手指戳着燕青的方向,来回晃了三下。
燕青赶紧站起来。
“大爷您消消气,今儿个有个好消息……”
老头懒得听他废话,自己已经动手刷起锅来。
“张兄被官家封了画院待诏。”
刷锅的手没停。
“就今天在艮岳,官家当场封的,赵安世那老东西被撤了职。”
手还是没停,但速度慢了。
“张兄说他不去画院,要继续住在咱们这儿,把那幅长卷画完。”
锅刷子在锅壁上转了最后一圈,停了。
老头慢慢直起腰,偏过头,翻了个白眼。
关我屁事。
但燕青分明看见老头嘴角抽了抽,然后将水瓢舀起半瓢清水倒进锅里,开始淘米。
淘了两次之后,老头又舀了一瓢,倒在了另一个小锅里。
两口锅,两份饭。
燕青没吭声,盘腿坐回石凳上。
这老头嘴上一个字不说,身体比谁都诚实。
晚饭端上来的时候,两碗白粥两碟咸菜,一碗比另一碗稠。
稠的那碗被老头亲自端到正房门口,轻轻搁在门槛上,敲了两下门板,转身就走。
里头没出声。
但门缝底下伸出一只手,把碗拖了进去。
老头走回灶台,坐在对面,端起自己那碗稀的,埋头喝。
燕青端着碗,忽然觉得这个糟老头子也没那么讨厌了。
还没感慨完,一记眼刀飞过来。
喝你的粥!看什么看!
燕青赶紧低头扒饭。
……
粥喝完了,碗洗了,天彻底黑透了。
燕青正在盘算今晚是去找李师师问无尽公的事,还是先把棋盘上那些隐藏区域研究透,院子外头传来了脚步声。
两个人。
脚步节奏不一样,前头那个轻快细碎,像是丫鬟的脚步,后头那个也轻,但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韵律感,走三步停半拍,走三步再停半拍,像踩着曲子在走。
盖大爷也听到了,放下手里的抹布,转过头看向院门方向。
院门被从外头轻轻叩了三下。
盖大爷走过去,将门栓拉开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
前头的丫鬟提着一盏琉璃灯,往旁边让了半步。
后头那个人走了进来。
燕青的第一反应是,美,真美,不同于李师师的美。
门口女子年纪和李师师相仿,身形却更高挑,肩膀端得很开,走路的时候胯骨带着幅度,每一步都踩在某个看不见的节拍上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