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谷落脚后的头三天,所有人都在忙着清理土屋、划地、找水源。
里正把河谷这片地大致丈量了一遍,按各家人口分了地块,分地那天,有几家为边角地和水源近的地块起了争执,里正没偏袒,按抓阄定了,那几家男人嘴里嘟囔,但没有闹大。姜茉分到的那块地在河谷东侧,土质比中间几块略薄,但靠着一条细水线,取水省力。
她在落脚后的第二天早上,就把带来的种子按发芽率和土质条件重新清点了一遍,选出一部分先育苗。周婶子从旁边过来,探头看了看,问她:“你带了什么种子?”姜茉把几种说了,周婶子眼睛亮了一下,说:“我家里就剩了一把黍种,你说的那几样我没见过。”
陈大河那边,他手里有一把从旧盐路沿途顺带收的野菜种子,找到姜茉问:“能不能一起试种?咱们两家合着育苗,地各用各的,收成各算各的。”姜茉答应了。这件事让周婶子家和另外两户知道了,也来问姜茉能不能一起合育,最后变成了几家合育一批苗,地还是各管各,但出苗、移栽时互相搭把手。
这是河谷这批人第一次有了点协作的雏形,不是里正组织的,是从种子这件小事上自发拢起来的。
食盐不够是第一件压着人的事。
队伍里几户人家带来的盐在路上就消耗得差不多了,抵达河谷不到五天,已经有老人开始出现乏力的症状。陈大河托里正打听,里正说:“最近的集市在东南方向约二十里,是个小镇,每逢单日有市,但得有东西去换。”
姜茉把这个问题想了两天,从系统兑换列表里查了一条制酱的方子,是一种用豆和少量野菜做底料、口感重盐的酱料,工序不复杂,但成品耐放,可以压着盐分来代补。她把手头能用的原料梳理了一遍,先试做了小批量的,拿去给周婶子尝了尝,周婶子吃了一口,停了停,说:“这个味道和我娘家那边的酱差不多,能吃,也耐放。”
姜茉做了两小坛,在第一次有人去集市时,托陈大河顺带带去换了几样生活物资。没想到那边有人问这酱是哪里来的,要多换,陈大河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,说:“集市上有个做食材生意的问这酱是你自家做的还是外头来的,想稳定拿货。”
这件事姜茉先放在心里,没有立刻表态。
入夏前,农事开始忙起来,河谷里的人一天比一天踏实。土屋的墙重新用黄泥补过,几家合力修了一段引水的浅渠,把细水线的水导进各自地块旁边。姜茉把带来的一把旧锄头改了一改,把锄刃角度调整了一点,能省不少腰力,陈大河拿过去试了试,当天就找了块铁皮,让村里会点粗铁工的男人按着这个样子打了几把,几户共用。
改良农具这件事,让里正注意到了姜茉。他来看了一次,没有多说,只是对姜茉说:“你有什么主意往后跟我说一声。”
姜茉知道这话的意思,点头答应了。
这段时间,承之几乎每天都跟在姜茉身后,地里、灶边、修渠现场,他都做力所能及的事,从不多说话,但凡有什么异样,他会先察觉,然后悄悄到姜茉身边,用动作示意——有时候是拉姜茉的袖子,有时候是把工具放到姜茉手边,绕着圈把姜茉从某个方向引开。
姜茉接收这些信号,但没有当众说破。
梨漾这段时间话多了,开始跟着周婶子家的孩子到处跑,河边、山脚、土屋后头,摘野草带回来往姜茉怀里塞,说:“我给你做‘菜’。”姜茉接着,顺手问梨漾:“你都从哪里摘的这些草?”默默把几种认识的野菜记下来,留着备用。
一切看起来,正在一点一点成型。
初夏,陈大河提出去州府办落籍手续,他说:“河谷这批人在外地重新落脚,名册还没报到官府,耽误久了会有麻烦。”里正决定让陈大河带上各家的户籍文书,统一去州府办理,姜茉也在随行人员之中。
去州府那天,一行四个人,陈大河带头。州府在东北方向,几人走了将近半天。
办手续的衙门人多,几人前后排了一两个时辰。等手续办完,出来时已经过午,陈大河对大家说:“咱们顺带在附近的街市上看看有没有要采买的。”大家一起走了一段。
就在穿过一条市集街道时,姜茉从人群里看见了一个背影。
那人走在前头,是个穿深色布衣的男人,腰间挂着一把刀,刀鞘的形制和姜茉曾经在某处见过的东西极为相似。那种刀鞘的形制并不普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