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半里,梨漾忽然蹲下来,从路边草丛里捡起一样东西,举过来给姜茉看,说:“阿娘,这里有截绳子。”
是一截细麻绳,不长,一头打了个活结,是人为结的,不是自然绕住的。
姜茉把麻绳接过来,翻了翻,没有交给梨漾,塞进自己衣袋里。
这截绳子和旧屋里那个探路的人,放在一起想,走的不是一般探子的路数。
回到河谷已经是傍晚,周婶子在门口等着,说:“下午有个走货的男人来问过,问姜茉你今天出门是去哪里了。话说得轻巧,是借问路的由头绕进去的,我当时没多想,说你去送货了。那男人道了谢,走了。”
周婶子说这件事的时候,神情有些讪讪,知道自己说多了,但又不确定说错了没有。
姜茉说了句:“没事。”把周婶子送走,关了院门,在灶前坐了一会儿。
她把今天这一天重新过了一遍:郑四在山路上的停顿,承之察觉到山坡上被惊起的鸟,镇上那个问路的外乡人,旧屋里探路留下的鞋印,梨漾捡起的那截打了活结的细麻绳,还有现在周婶子说的,有人下午专门来打听她的行踪。
查户籍的那条线,货郎放风的那条线,旧屋探路的那条线,加上下午那个问路人的这条线——跟着她的,不只是沈沧那一边。
至少有两拨人,目的不一定相同。
她把灶火生起来,把米下了锅,在烟气升起来的时候,想到一件事:郑四说的“走法不同”,和今天那截细麻绳打的活结——活结是方便解开的,不是用来绑东西,是用来做记号的。
记号是留给后头跟上来的人的,跟着她的那一拨人,不止一个。
她把锅盖压住,去堂屋里,从箱底把包袱取出来,重新理了一遍,把最要紧的东西分开放,一半在包袱里,一半分装在随身的衣物夹层里,两处都好拿,任何一处丢了,另一处还在。
承之站在门口,梨漾已经在里屋睡下了,承之看着她整理包袱,没有动,等她理完,他才进来,从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到桌上。
是一颗铜钮,比铜扣稍小,背面刻了两个字,字迹是用细刀划上去的,不是铸造时留的,刻法生硬,是后来加上的。
他指了指自己刚才站的门口位置,然后指了指地面。
是今天他们从山路回来的时候,在院门口地上捡到的,刚好压在门槛石的边缘,不是随手丢的,是放上去的。
姜茉把铜钮翻过来,把那两个字认清楚,心往下沉了一截。
那两个字,是“庭樾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