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在大堂一角的文化活动展示区停住了。
那里矗立着一排巨大的实木宣传架,最中心、最显眼的位置,
赫然是一张充满艺术质感的单人海报。
海报上的少女穿着墨绿色的露背礼服,
微侧身子端坐在斯坦威前,光影交错间,侧脸的轮廓利落且干净。
下方用花体德语和英语并列写着:
【XiYe-PianOSOlOReCital】。
是叶晞。
即便在艺术人才济济的维也纳,
这个名字也被冠以了“东方天才少女”的头衔。
林阙移开目光,在那张巨大的海报旁,他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。
在最角落、几乎被几本过期的旅游手册遮住的木架上,堆放着一叠暗蓝色的折页。
封面很低调,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清,只有一叶孤舟在墨色的水面上漂泊。
《TheFerryman》(摆渡人)。
那行用德语和英语标注,小得可怜的副标题印在角落:
“如果命运是一条孤独的河流,谁会是你的灵魂摆渡人?”
林阙走过去,刚伸手拿起一份折页,
就听到身后传来两个西装革履的住客在低声交谈。
“看那个,华夏搞的文学作品?”
“噢,叫什么……iianShen?”
其中一个男人发出一声轻蔑的鼻息:
“还是东方的魔幻现实主义?他们大概是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。
也许里面写的是怎么用气功指挥幽灵?或者某种东方古老的诅咒?
哈哈,这种书只适合放在唐人街的杂货铺里。”
“走吧,那种东西就是浪费纸张。
今晚我们还是去听听那个叫Xi的小姑娘,至少她弹奏的是莫扎特,那是我们的语言。”
两人的笑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电梯口。
林阙站在原地,手指轻轻摩挲着折页上那叶孤舟的纹路。
他不急。
二十多个小时后,这本被他们视为“浪费纸张”的书,
将会变成抽向这个傲慢世界的一记响亮耳光。
林阙将手中的宣传单折成了一个精巧的纸飞机,随手揣进口袋,转身上了楼。
回到房间,他推开落地窗。
维也纳的夜色正在降临,
远处的圣斯蒂芬大教堂尖顶在余晖中显得肃穆庄重。
林阙拿出手机,划开了那个【在逃贝多芬】的对话框。
他没有提自己已经落地的消息,只是敲下一行字:
【木欮】:备战得怎么样了?听说维也纳的鸽子挺凶的,别被它们抢了三明治。
对面几乎是秒回。
【在逃贝多芬】:[一张在休息室啃冷掉的三明治的自拍.ipg]
【在逃贝多芬】:[大哭][大哭][大哭]别提了!我现在感觉心跳起码一百二。
【在逃贝多芬】:林阙,我感觉我快要溺死在莫扎特的乐谱里了。
这里的人看我的眼神,总像是在看一个强行闯入舞会的乡下丫头。
林阙看着照片里女孩眼底掩不住的青色,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。
【木欮】:怕什么?你可是吃过老干妈的战士。
【在逃贝多芬】:[疑惑][疑惑][疑惑]
【木欮】:你就当台下坐的不是那群挑剔的耳朵,而是一群等着你喂饭的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