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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现这还不是最狠的。
【主食也分三等。白面馍,玉米面馍,以及……黑高粱面馍。】
【那东西黑得像煤炭,硬得像石头。在那些拿着白面馍的城里学生面前,吃黑馍不仅仅意味着难以下咽,更意味着把自己的贫穷像伤疤一样揭开给所有人看。】
王德安感觉喉咙发干,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。
那种干涩感让他甚至忘了手边就有一杯润喉的好茶。
这种描写太精确了。
精确到没有任何修饰词,却构建出了一个比任何玄幻世界都要残酷的阶级壁垒。
在这里,没有斗气,没有魔法,
只有白面和黑面的界限,那是一道把人的尊严割裂开来的鸿沟。
剧情继续推进。
全书的主角,那个叫孙少平的瘦高个少年出场了。
他没有像传统主角那样在众人面前扮猪吃虎。
他在躲。
【他总是最后一个去拿饭。】
【当操场上那群喧闹的人群散去,当那些吃白面馍的“欧洲人”和吃玉米面馍的“亚洲人”都回到宿舍后,他才像个做贼的小偷一样,贴着墙根溜到饭场。】
【他迅速地从筐里抓起属于自己的两个黑高粱面馍,那是他的午餐。】
【他不敢在人前吃,甚至不敢让别人看到他手里拿的是什么。】
王德安紧紧盯着屏幕,呼吸不知不觉变得沉重起来。
接下来的一段,才猛砸在他的胸口。
【他躲在那个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后面,那是全校最脏乱、最没人去的地方。】
【他蹲在烂砖堆里,手里抓着那两个像铁一样硬的黑馍。】
【雨雪还在下。他没有菜,也没有热水。】
【他就着从房檐流下来的雨水,把那粗糙得像沙砾一样的黑馍,硬生生吞进肚子里。】
【那东西刮过喉咙的时候,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苦涩。但他必须咽下去,因为这是他活下去的动力。】
【他吞咽得很急,仿佛吞下去的不是食物,而是某种见不得光的耻辱。】
“咳咳……”
王德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像是喉咙里真的被塞进了一团黑馍。
他那双原本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眼睛,此刻已经红了一圈。
太疼了。
这种疼不是那种无病呻吟的矫情,而是实打实地扎在肉里。
王德安也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。
他小时候也穿过带补丁的裤子,也因为交不起两块钱的学杂费在全班同学面前低着头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原本以为见深写的是穷。
但他错了。
见深写的不是穷,是尊严。
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,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,拼了命想要维护的那一点点、可怜又高贵的自尊心。
孙少平躲的不是人,躲的是那道要把他自尊心碾碎的目光。
那根烟燃到了尽头,直到过滤嘴的海绵发出焦糊味,王德安才如梦初醒般将其且按灭。
他看着办公桌上那盘还没吃完的蝴蝶酥,突然觉得索然无味,甚至涌起一股强烈的羞耻感。
一种来自那个年代的饥饿记忆,穿越了屏幕,穿越了四十年的时光,一把攥住了他的胃。
办公室的挂钟“滴答滴答”地走着。
凌晨三点。
凌晨四点。
那杯特浓的龙井茶早就凉透了,一口没动。
此刻的他忘记了自己是《新潮》的社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