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京城王府井书店开门还有整整两个小时。
初秋的朝阳刚刚爬过对面商厦的天际线,
橘红色的光铺在广场上,把所有排队的人影拉得又细又长。
广场上极其壮观,人声鼎沸的热闹程度甚至盖过了平日里王府井步行街最繁忙的时段。
偌大的广场罕见地分成了两条泾渭分明的队伍。
左侧是穿着统一浅黄色应援服的见深铁粉方阵。
他们拉着印有《平凡的世界》封面的横幅,队伍在广场上折叠了七八道弯,声势浩大。
带头的几个粉丝后援会的核心成员举着扩音器维持秩序,
时不时领喊几句口号,引来此起彼伏的响应声。
这阵仗放在昨天,足以碾压一切同台竞品。
但今天,右侧那条直指《扶之摇》展区方向的队伍,让所有提前到场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。
这支队伍极其“杂牌”。
最前面站着十来个背着双肩包的高中生,
他们身后是一群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白领,
有些人西装都没来得及换,扣子敞着,领带松松垮垮搭在脖子上。
再往后看,队伍里甚至出现了穿着旧工装、鞋底沾着灰泥的务工人员。
好几个穿荧光背心的外卖骑手把电瓶车停在广场边缘,
头盔挂在车把上,老老实实站在队尾。
一个背着白色帆布袋的中年妇女,怀里揣着一张纸条,
上面歪歪扭扭写着'京城折叠'四个字。
她站在两条队伍的交汇处有些茫然,旁边的高中生探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,
朝右侧点了点头:
“阿姨,这边排。”
左边的人数依然占优,但右侧的队伍已经聚集了三四百人,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。
早到的几个官方工作人员站在书店门廊下,一个劲儿地拿对讲机呼叫后勤支援。
他们店长昨晚就说要增派人手,今天只准备了比昨天多一倍的引导人员和限流绳。
谁也没想到,第二天的阵势会膨胀到需要临时加派安保的程度。
那些原本在这座城市里最不显眼的底层打工人,
此刻为了买一本书,安静且坚定地排在了初升的阳光下。
书店二楼,VIP休息室。
许长歌端着一杯刚接的黑咖啡,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向来温润从容的眉眼此刻微微收拢,
目光停在那条杂牌队伍上久久没有移开,端着纸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半分。
昨天签售会结束后,他回到酒店,
第一件事就是撕开封面上的塑封,翻开了白天书店临关门买回来的《京城折叠》。
原本只打算翻几页了解一下对手的路数。
结果他一口气从晚上九点看到凌晨三点,连中间祖父打来的电话都忘了接。
当他读到老刀钻进垃圾通道那段时,许长歌翻书的手停了整整半分钟。
不是他读不下去,而是那几行克制到近乎残酷的白描,硬生生把他钉在了床头。
一个底层垃圾工,为了给捡来的女儿凑一万块钱的幼儿园赞助费,赌上了被空间翻转装置碾成碎片的风险。
文字没有煽情,没有渲染,只有一种极度冷酷的客观呈现。
许长歌翻过那一页的时候,指尖停在纸面上,迟迟没有松开。
在那个深夜坐在酒店的书桌前,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消化那种阅读后的冲击。
他写《古墙魂》的时候,笔下是千年城墙上斑驳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