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二十分,距离江城各所高中最后一节课下课还有十分钟。
江城教育局官网主页,以及全市教育系统内部办公网的首页,同时弹出了一个占据了半个屏幕的弹窗。
一份加盖了市教育局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,下发到了全市每一所重点高中的校长办公室和教务处终端。
文件标题加粗加黑:《关于举办首届“江城青年文学公开课”的通知》。
正文内容极其简练,但每一项安排都硬核得让人咋舌。
时间定档在九月十五日本周六下午两点。
举办地点,江城奥体中心主体育馆。
文件并未做强行摊派,而是将直播信号源向全市各所高中开放,
鼓励各校结合实际情况,由学生自愿报名、班级自主组织观看。
然而,
哪怕没有强制要求,这场以“全国总冠军”为噱头的公开课,
依然像一阵飓风,在极短的时间内席卷了江城教育界的每一个角落。
江城十三中。
高三(1)班。
这所常年与一中争夺全市升学率榜首的老牌名校里,临近放学的教室依然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。
讲台上,班主任李伟刚把手机屏幕按灭,
抬头看向底下这群连下课铃都懒得抬头的尖子生。
“同学们,停一下手里的笔,宣布个市局刚下的通知。”
老李清了清嗓子,把红头文件的内容挑重点念了一遍。
当他念到“主讲人林阙”这几个字时,
原本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沙沙声的教室,瞬间出现了异常的骚动。
“林阙?居然是林阙!?”
坐在第二排的年级前十抬起头,手里的笔停在了草稿纸上方。
“奥体中心啊!”
后排一个男生语气里压着显而易见的震动。
“那不是演唱会级别的场馆吗,现在都能开写作课了?”
老李站在讲台上,看着底下这群平时只知道死磕模拟卷的尖子生。
“不过市局也说了,因为是全市范围内的公开课,奥体中心虽然大,但分到每个学校的名额有限。
咱们班优先自愿报名,如果报名人数超过分配名额,就取最近一次月考班级前20名去现场,剩下的在班里看直播。”
老李话音刚落,底下瞬间炸了。
后排一个男生直接把笔拍在桌上,哀嚎出声:
“取前二十名?我上次月考才排二十三,差三名啊!”
“李老师,什么时候截止报名?”
靠窗的几个女生急得直接站了起来,做题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奥体中心。
在高三(1)班同一栋教学楼的三楼,语文教研组办公室内,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十几个教龄在十五年以上的资深语文教师,
正围坐在办公桌前,眉头拧成了一个个疙瘩。
教研组长张朝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手指在“主讲人林阙”那几个字上点了两下。
“市局这次的步子,迈得有些离谱了。”
张朝伟的声音里透着几十年来累积的严谨。
“《京城折叠》这本书我昨天看完了。
从文学造诣和现实主义批判的角度来说,这孩子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。
但文学创作和高考应试作文,完全是两码事。”
旁边一位带了四届高三毕业班的女教师摘下眼镜擦了擦,
语气里透着实打实的忧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