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安静下来。
几万人的呼吸声压得极低,像是怕震碎什么易碎品。
林阙握着麦克风,站在追光的正中央,等了整整三秒。
“那就是——你为什么要写。”
六个字。
林阙的声音并不重,但经过场馆音响系统的传导后,
每个字都像是被单独拎出来放在了每个人的耳边。
“如果写一篇作文,心里想的是怎么拿高分,那你永远写不出直击灵魂,打动阅卷老师的文字。”
他握着麦克风的手换了一个角度,声音沉了半度。
“真正直击灵魂的文字,是你把自己劈开,让读者看见里面的血和骨头。”
这句话落地的瞬间,奥体中心主馆里立刻掀起了一阵嗡嗡的嘈杂声。
前排几所高中的学生面面相觑,小声讨论着这句话的深意。
林阙看着台下那些略显迷茫的年轻面孔,意识到对于十五六岁的高一高二学生来说,
“把骨血剖开”的说法还是太抽象了。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直白:
“说简单点,就是你要写连你自己都害怕、都感动、都觉得羞耻或者愤怒的真话。
不要去猜阅卷老师想看什么,去写你最不敢写在日记本里的东西。”
话音落下,
先是整整五秒的真空。
然后内场区域的掌声先爆发开来。
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之后的本能反应。
前排一个江城六中的女生两只手拍得通红几欲站起,旁边三个同校的同学赶忙拦住。
这股站立的浪潮像倒下的多米诺骨牌,从内场前排向后排蔓延,
再攀上二楼看台,最后抵达三楼最远处那些本来还带着观望情绪的面孔。
掌声持续了将近二十秒,场馆穹顶上方的金属桁架都在跟着共振。
方志远拍手拍到虎口发麻,吴迪更夸张,
两根手指马上就要塞进嘴里吹出响哨,被旁边的李博文赶紧一把捂住。
教研区的反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分化。
周敏和她身后那排中青年教师已经在拍手了。
周敏的掌心用了力,每一下都拍得很实。
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吴老师,后者的保温杯早就被忘在了扶手上,
两只手交叠在膝盖前方,正用力地鼓着掌。
那张平时总爱挑刺的脸上,审视的成分已经退了个干净。
张朝伟没有鼓掌。
但他原本一直半阖的眼皮完全抬了起来,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,紧紧锁着台上那个站在追光里的少年。
手指间的钢笔帽在无意识地翻转,金属笔夹碰到指甲盖发出细微的哒哒声。
他盯着白板上残留的那几个字迹,脑子里反复咀嚼着刚才那句“把自己劈开”。
舞台上。
掌声的余波渐渐散去。
林阙走到侧面的桌边,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把水放回原处。
他拿起白板擦,将之前所有的内容干净利落地抹掉。
全场的目光跟着他的手移动。
他拧开马克笔,在空白板面上写下四个大字。
考场作文。
笔画收尾的瞬间,教研区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、椅子靠背承受力度变化时发出的嘎吱声。
至少有十几个教师同时坐直了身体。
张朝伟手指间旋转的笔帽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