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页,食指在某一行文字上停留了足足五秒。
随后,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。
“这篇,写的是一个在胡同里修鞋的老头。”
苏慕白念出了开篇的第一句话。
第三排左侧,张一俞的后背瞬间绷直。那是他耗费七天心血、推翻重构后写出的得意之作。
苏慕白放下稿纸,拐杖在地面上轻轻敲击。
“开篇的环境铺设非常扎实。
胡同里的气味、光影的变化、老头修鞋时的手部动作,作者确实下了很深的功夫去描摹。”
听到这句肯定,张一俞在课桌下的双手微微握紧,心脏狂跳,嘴角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上扬。
旁边的金属框眼镜男生转头看了他一眼,神情中带着一丝羡慕。
然而,苏慕白的下一句话直接将张一俞打入深渊。
“但这个老头,毫无生气。”
张一俞的呼吸猛地卡在喉咙里。
“你写他修了一辈子鞋,给了他一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。”
苏慕白看着稿纸,声音平淡却极具穿透力。
“这是你坐在书房里想象出来的底层人。
真正干了三十年修鞋匠的人,手指关节必然是严重变形的。
长年握着锥子用力,右手食指和中指会向外撇开,骨骼早就长歪了。”
张一俞的脸颊从耳根处开始发烫,那股热意迅速蔓延到整个脖颈。
苏慕白将那份稿件合上,推到一旁。
“你做了功课,这一点从行文里看得出来,
大概也看过纪录片,甚至可能站在街边远远观察过修鞋摊。
可你却没有真正蹲下身子,去摸一摸那个老头手里的鞋楦子。
你写的这个修鞋匠,从头到尾都被困在你的观察笔记里,
他连口活气都没喘出来。”
……